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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楊拿手背碰了碰臉上的傷處,
嘶
雖然只是兩道1厘米長的小傷口,卻也冒了血。
更別說在拳頭相加、手腳相對之中,溫楊還被另一只不知名的手揮扇了一巴掌。
除了兩側臉頰掛的彩,她右側臉頰還有紅印。
老大,你沒事吧?
張路之在推搡之中都是身上挨的拍打,哪里有溫楊臉上的慘狀那般嚇人。
見到溫楊臉上掛了彩,張路之怒不可遏。
家屬的心情我們能理解,誰來理解理解我們???
我們警察招誰惹誰了???
溫楊轉眸就看出了張路之情緒不對,隨即拽住想要往對面人堆而去的人。
你干嘛,張路之!工作你懂不懂!
我不懂!又不是我們想要的這種事故,擱我們身上發泄算怎么回事?有種有種
溫楊瞪著張路之,
有種什么?找出誰推的人?然后再找那些人算賬?還是找出誰建的人行天橋?找建橋的人算賬?
她將張路之拽到了更遠一些的角落,
你是第一天當警察么?讓你來現場就是維護好秩序!你跑過去煽風點火,然后再來一次拳頭對拳頭,心里就好過了是不是?
兩人對視了半晌,沉默半晌
急診大廳里,此刻盡是或啼哭或捶地或憤怒或無望的事故家屬
張路之很多時候,家屬不是故意想要針對誰只不過,他們沒有辦法在第一時間接受家人的死訊
她拍了拍粘在褲腿上的灰,
就這樣吧。你剛才也沒少正當防衛。
張路之悻悻地摸了摸后腦勺,想不到剛才趁亂狠揍的那幾拳,都被溫楊收入了眼底。
他滿以為,自己的渾水摸魚式的正當防衛沒人發現呢。
老大,你臉上的傷還是處理下吧看著怪嚇人的。
先干活吧,又沒下班。
之后,家屬被趕到現場的市局領導逐漸安撫住了,他們被分開進行心理疏導。
巡邏支隊的民警則繼續留在現場幫忙。
凌晨3點多,醫院急診大廳趨于穩定,打著哈欠的張路之忽然在急診大樓門口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他碰了碰溫楊的胳膊,
老大,那是老王師傅么?大晚上的,他怎么在這里?
老王師傅?
疲憊得困倦,溫楊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哪位老王師傅。
順著張路之目光所及之處,定睛一看
這不是前幾天才剛剛退休的王師傅么?
溫楊和張路之打起精神,上前迎了迎老同事。
王師傅,這么晚了,您怎么來醫院了?是生什么病了么?
兩人未見王師傅身邊跟著人,只想著對方是不是身體忽然不適來醫院掛急診。
見到幾天前還在一支隊伍里共事的老同事,王師傅眼睛當即紅了一圈,眼淚簌簌的直往下掉。
他死死地拽住了張路之伸出的手,死死地抓住
溫楊心里莫名一顫,一股惡感從心頭涌了出來。
該不會
我家姑娘我家姑娘
幾天前才光榮退休的前任巡邏民警,忽然在急診大廳里嚎啕大哭起來。
霎時間,身體失去了力氣,拖著張路之一同坐在了地上。
半小時前,這位等著女兒跨年活動回家的父親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護士遺憾地通知他,女兒經搶救無效死亡
死了?
怎么可能呢?
四五個小時之前,還開心地對著自己說要出門跟朋友跨年的女兒,幾個小時后卻由別人來通知死訊?
完全不敢相信的父親,連一旁的妻子都忘記了。
一個人,只身打了輛出租車就往醫院趕。
他就是不相信!
就是不相信!
一定要眼見為實,戳穿這個丑陋的謊言!
可到了醫院急診大樓,見到了院子里停靠的那么多臺熟悉的巡邏警車,見到了張路之和溫楊,見到巡邏支隊的其他老同事
出租車司機說,中心公園踩踏事故死了人。
自己家姑娘就是去的中心公園跨年
王師傅一手搭在溫楊的腕處,被溫楊扶著坐起來,老淚縱橫。
他們說醫院說婷婷沒沒沒
三十多歲成家、晚婚晚育的男人,只有這么一個孩子。
一個孩子的父親,他如何能說出口那樣的字眼?
不說出來,是不是消息就能是假的了?
不說出來,是不是就還有希望?
不說出來
你讓一個父親如何說出自己孩子離世的消息?
溫楊的眼眶瞬間就被逼紅了,她沖著張路之大聲喊道,張路之!叫人過來!
張路之一開始還不明白老王師傅身上發生了何事。
可對方忽然而至的眼淚,溫楊頓時紅了的眼眶,讓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起身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兒又摔在了地上。
張路之快速沖向搶救室,跑向登記傷亡情況的同事身邊,狠命地拽著對方的衣袖
傷亡名單給我!傷亡名單給我看!
滿身的狠氣在接到最新總結出來的傷亡名單后,又忽然變得唯諾起來。
他哆哆嗦嗦的,打開了剛剛登記出來的最新名單。
王
王
王
順著指尖一路至死亡名單的中段
王婷婷
他想起前幾天在王師傅退休歡送會上見到的女孩
那個與自己同歲的年輕女孩。
王婷婷,正是王師傅的女兒。
帶我去看這個人!
他心里是不愿承認的。
所以是人,不是死者。
張路之踏著虛浮的步子、扶著墻壁,回到了大廳里。
他通紅的眼睛,已經說明了答案。
溫楊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頭頂的天花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