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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拿紙巾包傷口的?
簡沐姿進到火鍋店里,完全的目不斜視,眼睛里只有傷者,絲毫沒有注意到大廳的另一頭,抱頭蹲在墻角的一群男人。
她沒注意到,可跟在簡沐姿身后的陳飛和劉易注意到了。
兩名守法公民見到那邊蹲了一群紋身壯漢,心里難免有些犯怵。
我我想著紙巾包扎能干凈一點兒。
陪在傷者身邊的同伴弱弱地回答了簡沐姿的質問。
簡沐姿當即拆開了已經黏著血跡,與斷指斷面粘黏在一塊的紙巾。
需要包扎的情況,用干凈的毛巾或者棉質衣服就可以。
半小時前還天大地大情義最大的男人,再一次在一名急救醫生跟前變成了鵪鶉。
吭都不敢再吭一聲,連呼吸的吐氣都變得極為小心。
簡沐姿重新包扎著手指斷面,
斷指呢?
這呢,醫生!
火鍋店的領班捧著一只玻璃瓶從收銀臺后面走了出來
斷指
竟然被泡在了玻璃瓶里?
見到此景,簡沐姿出口的語氣變冷了十分,瓶子里裝的什么?誰教你泡起來的?
酒精啊醫生不是應該消毒的么?
火鍋店領班一臉哭相。
那急救醫生的話音剛落,他心里就知道壞事了。
好心辦了壞事。
角落里維持秩序的溫楊和張路之自然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聽到斷指被泡在了酒精里,溫楊登時就來了氣。
千算萬算,就是少問了一句。
她滿以為斷指是被放在干凈的玻璃瓶里就完事了,誰知道這火鍋店的人還自作主張多此一舉!
溫楊遞了個眼色給張路之,抬腳就往急救隊這頭走。
立刻倒出來!
聽到急救醫生帶著慍怒的命令,領班當即就慌了,開了好幾次瓶蓋愣是沒有開開。
身后的溫楊接了過去,擰開了關得極緊的瓶蓋,將斷指倒在了干凈的桌面上。
簡沐姿看著桌面上的斷指,瞇了瞇眼睛。
她看見了溫楊,這才注意到了溫楊身后蹲著的一群男人
思忖片刻,簡沐姿到底沒有將心里的話說出來。
酒精的確是通過凝固細菌蛋白消毒,但是它不僅會凝固細菌蛋白,正常的組織蛋白質也會被其凝固。
泡過酒精的斷指,已經失去了斷肢再植的機會。
簡沐姿安靜地接過了陳飛遞到手邊的保溫箱,將桌面的斷指裝入袋中,再用干毛巾包住袋面擱在了冰袋上,入箱。
她看了眼扶著傷者躺上擔架床的紋身男,在對方跟著擔架床離開火鍋店之后走到火鍋店領班身邊,輕聲道,以后遇到這種事情,先用干毛巾或者干凈的棉布止血,然后用干凈的塑料袋,裝好斷肢。讓斷肢保持低溫,但是不要讓它與冰面直接接觸。
急救車離開了不多時,增援的巡邏警同事就到了火鍋店。
尋釁滋事且造成人員受傷,一眾蹲在墻角的男人被帶回了警局。
溫楊坐回副駕之前,抽出了手機、搜索自己方才瞬時捕捉到的疑惑。
自急救車離開以后,她越發對簡沐姿處理傷者時的那一瞥印象深刻。
她和簡沐姿都是工作時間少帶私人情緒的人,所以她很確信對方剛才的那一瞥,絕非平日什么故意挑釁
更何況
她依稀記得,在哪篇新聞報道里看過的:斷肢是不能用酒精消毒的。
果然,搜索欄里的專業回答就是這么說的。
而且明確說明了,泡過酒精的斷肢就沒有了斷肢再造的機會。
那么剛才
簡沐姿為什么沒提呢?
而且還滿像是給人希望的照常處理?
還將斷指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保溫箱?
溫楊不自覺地敲擊起了手機背面
放空的時候,她看了眼后視鏡里兩名尋釁滋事的男人
再看了一眼
她好像記得,在那一瞥之后,簡沐姿還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片刻之后,溫楊撇了撇唇,莫名哼了一聲。
北城市的冬天極為干燥,加之室內供暖,長期處于干燥的環境中,鼻子敏感的人就很容易出現鼻粘膜出血的情況。
2點多的午餐,張路之正啃著炸雞腿的時候,再一次流了鼻血。
他當即仰起了頭。
畢竟,他從小聽來的流鼻血時的處理方式就是如此。
流鼻血了以后就要立即仰頭。
就好像這樣子做,鼻血就能回流或是阻斷新流出來的血似的。
同桌的簡沐姿阻止了張路之的仰頭動作。
她讓張路之低頭,并且讓對方模仿自己的動作,拇指和食指捏住兩側的鼻翼。
在那之后,簡沐姿又將溫楊擱在桌面的紙巾推到了張路之手邊。
流鼻血時,仰頭可能會導致血液通過鼻孔進入氣道或者肺部,引起窒息。
而且血液還可能被吞咽進入食道及胃腸,刺激胃腸粘膜,產生不適或者惡心嘔吐。
正確的做法是,低頭,身體向前微傾,盡量用嘴呼吸。
一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雙側的鼻翼,并向后上方壓迫。
壓迫止血法,才是在流鼻血時行之有效的止血方法。
絕對不是仰起你的頭顱。
餐桌邊的幾人在簡沐姿冷淡的解釋中,不知不覺又上了一堂科普課。
溫楊戳了戳餐盤里的米飯。
不得不承認,在涉及到自己專業領域的時候,簡沐姿那嚴肅認真的樣子一點兒都不欠扁。
還挺像個好人的。
溫楊才不會承認呢。
她自己剛才進入腦海里的第一個形容詞,其實是可愛。
中心湖邊發生了一起嚴重車禍事故。
一名騎電動車的年輕女子,因為搶黃燈,與一輛剎車不及的貨車側面相撞。
巡邏警巡街的時候,遇上了趕往附近事故現場的急救車。
張路之和溫楊當即跟上了急救車。
兩臺車抵達現場的時候,能做的已經不是控制現場、搶救傷員的工作了。
貨車的前車車輪,從年輕女子的腦袋上碾壓了過去。
人的腦袋,變成了跟紙板一般的薄度。
車輪邊,盡是不知名的粘稠物。
到底從警只有3個月的時間,張路之見到這般慘烈的現場,轉身就扒在湖邊護欄上猛吐了起來。
嘔
嘔
嘔
另一邊的急救隊員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劉易和陳飛,心里也直犯惡心。
這到底是誰打的120?
腦袋都壓成這樣了,還能搶救么?
當場死亡,是事故現場亡者的宿命;
可收拾現場、處置現場,卻是另一群人的工作職責。
溫楊強忍著涌上喉頭的不適,從急救車里借來了能夠覆蓋亡者、讓其得以片刻體面的東西。
你們回吧。
她沖急救隊的三人擺了擺手,想讓忙于搶救生命的急救隊先行離開。
方才,溫楊是第一個沖下車查看現場情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