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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按軍令就地正法。介澤閉著眼睛下令,竟然有些不忍。
身邊來了幾個人拖著韓余走了,沒一會兒,介澤挽袖,一道隱隱約約的藍色魂線從韓九死去的地方回了七丑珠內。
介澤默默地站著,算是為自己弟子的默哀。
熊甫督查那邊砍完了人,回到介澤身旁:昭朏,俺也想問,他怎么知道那是蠱毒的?
這些年,大弟子下落不明,閣主養病,長老們忙于世事。無人約束的丑閣底層弟子不顧閣規,更有人不知道從哪里學來了禁術,起了不少害人之心。
蠱毒是禁術中的一種,此次所遇的蠱便是丑閣弟子私下賣給農人的法子,先是以血水倒入水渠,到作物生長到血水也不能催產增量時,便要割肉剁骨入田渠。這法子歹毒異常,只能是田地主人一家養蠱,牲畜的血肉是不中用的。
有一些喪心病狂的農人害怕遭遇天災顆粒無收,早早把無勞動力留下只是費糧的多余子女養了蠱,這樣以來,無論有沒有天災,糧食都會爆收。
雖然罕見有人這樣做,但總不是沒有,韓九是學了些許本事就叛逃的丑閣弟子,既然他學了這個禁術,介澤為了保更多人不再效仿,只能滅口了。
一肚子盤算的介澤淡淡地回熊甫:那根本不是什么蠱毒,韓九此人禍亂軍心踐踏農田,斬首也是遲早的事。
熊甫:那惡臭的水渠該咋辦?
派人填土埋了吧,越快越好。介澤有些心累地上馬,沒走幾步感覺有些不放心,又攬韁回首道:告訴填埋的士兵,切忌在水渠附近長時間逗留。
☆、執手相望
接下來的一路上介澤都顯得訕訕的,這些年自己沒有好好管控丑閣弟子,竟然出了如此窮兇極惡之徒,滋生如此禍亂。
丑閣沿襲了上古傳下來的各種秘術,見得了人的能造福蒼生的被拿出來教授弟子,而那些見不了人的險惡之法被永遠地封存在了禁閣中。
不巧的是,禁閣秘法有一日不知道被哪位弟子不小心窺到了。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隔三差五就會有一些種蠱的法子流出,這些法子就如同靡麗誘人的罌粟花,一旦食髓知味就很難戒掉。
世上投機取巧的事情多了,原本老老實實的人也耐不住了。
介澤痛心地想:是我這個閣主當得太失敗了,不僅讓禁術禍害了世人,還保不了弟子們一世的安樂。
后恒對著親兵下令:過了韓城,我軍便真正入了蠻人的地界,今日暫且就在此地傍水扎營,夜間巡哨的人增加一倍后分成兩組,每兩個時辰交換一輪。還有,取水前派幾個軍醫去查驗水是否干凈。
親兵得令后迅速去下達了指示,扎營時周遭雜音四起,介澤仿佛聽不到一樣呆在原地。
讓人懷疑他又失聰了。
又聽不到了嗎?別在這里呆著了,陪我去水邊走走。沒待介澤反應過來,后恒便當他默認了,走了。后恒攬住介澤肩膀,率自為他做了主。
太陽將近落下,殘陽似血,浮光躍金。
介澤滿是疲頓地席地而坐,望著水波粼粼嘆了口氣:將軍,那日的士兵以踐踏農田罪處理了,后對軍中將士稱蠱毒之事是莫須有的,實際上
我知道。后恒拾起一塊小石塊朝河中丟了去。我知道,你做事我放心,不必說了,我都知道。說話間,噗通一聲,水花精準地濺到介澤臉上。
抱歉,有些失誤一時失手,后恒憋著笑為介澤擦去水漬。
后恒連著說了幾句我知道,仿佛一切都裝在他心里,包容著介澤的所有。這么多年,夜夜受苦澤夢境折磨的介澤,一時間覺得,無論自己何時回頭,總有人守著自己,偏偏還固執得怎么也不肯離開。
沒事的,我都知道。后恒的聲音被他壓得恰到好處,就像是宿醉酒醒一般沙啞低沉,又像是求而不得后的聊以自/慰。
介澤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著叫囂著,心悸蔓延在他僅存的意識里。趁著后恒擦完水漬的手還沒有收回,介澤就這樣扣住后恒的手腕一路往上掌心緊緊貼合。
將軍介澤掩飾性地想要說什么,忽然卻又覺得沒必要再說了,索性小心地牽過他的手拿另一只廣袖悄悄地遮住。
這樣便好了,沒人看得見,我們什么都沒做。介澤幼稚地上演了一場自欺欺人,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介澤如此動作,后恒愣住驚異片刻,復又安安心心地握住介澤冰涼的手,假裝無事地笑道:凈水流深,拋石塊于淺灘,水花四濺響聲嘹亮,若是拋于深潭中,水花和響聲反而很小。韓城受毒蠱之禍鬧得人心惶惶,其實并不一定有多嚴重,無非只有個別惡人滋事,百姓茶余飯后喜歡講些獵奇的事情,這種驚悚稀奇的事兒自然也流傳的開。反觀南巢這邊毒蠱術不是短時間蹴就的,人人已經當其為家常便飯,偶爾遇到一個,也不會大驚小怪。
巫蠱術怎么會在南巢這般普及?
沒待介澤想清楚,后恒輕輕/握了握介澤的指尖:不必費心想了,總會解決的。
介澤安心下來,后恒從來沒讓自己失望過,聽著他一句承諾,比揣著神權都安心。
介澤拿自己這從來沒干過苦力活的手仔細地摩裟著后恒的薄繭,一時情動,正要開口
報告大將軍,營中有十幾個弟兄中毒了。
耳邊冷不丁地傳來這一嗓子,介澤花前月下的小心思頓時被嚇沒了,他快速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后恒的手,端起一副不食人間煙火,不問人間情愛的架子。
兩人難得溫存一段時光,就有鬧心事找上門了。
后恒被順了毛,語氣溫和地對士兵道:中毒找軍醫,問問他們吃了什么不該吃的。身處一個軍隊不可能互相下毒,沒什么大事別來煩我,介澤腦中自動補全了后面的話。
那兵士瞧著這兩人帶著一致的笑意望著自己,后背瘆出一層白毛汗,他忍著不適繼續道:軍醫來過了,說有些棘手,需要昭朏軍師來一趟。
介澤終于收起了嘴角殘留的笑,意識到了這可能又屬于非常規性中毒,他嚴肅道:人在哪?馬上帶路。
介澤走出去兩步,突然轉身。后恒:去吧,有什么事情及時和我說。
等介澤趕到時,已經有二十余人倒下了,這些人有的還在囈語,就像是睡著了,怎么叫也叫不醒。眾多軍醫都來了,可都是束手無策地占著地方不吭聲。
幾位中,醫術最為精湛的名為黃開鴻,季城人。待介澤屏退了其余人,黃開鴻才低聲道:軍師大人,恕老朽無能,不能探出將士們中的是何毒。實在沒有辦法,只好請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