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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恒:這次不是地攤上的小玩意兒,聚寶閣的稀品。
介澤:聚寶閣?
后恒像是怕介澤想不起來似得,解釋道:造假金釵的那家黑店。
介澤:哦。
木匣里陳著一粒素白珍珠耳飾,大小剛剛可以完全遮住介澤耳上的惡疽,后恒親手為介澤戴上,道:不錯,甚合我意。
介澤:
你開心就好。
對于教子教徒這方面,介澤向來習慣過分的溺愛慣養。只要無傷大雅,介澤從來不會有一絲反對的態度。于是就這樣,介澤被迫戴上了這珠子。
難為你有心,揍了一頓無賴還有心思考慮去趟聚寶閣。介澤初戴耳飾有些不習慣這沉甸甸的下墜感,他摸著這冰涼玲瓏的珠體,道:這珠子倒是不假。
大人,聚寶閣在年前就已經徹查過了,不會再有假物出現了。后恒徹查過后,聚寶閣哪里還敢賣那些假貨?
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介澤好不容易有些困意,于是很爽利地趕走了后恒,自顧自地扯被睡了。
手上有五條人命的后恒睡意全無,他直到介澤睡死后,才露出掩飾在眼中的愛慕:大人,明日,你還會這般待我嗎?
讓那幾個無賴住嘴的方式并不一定是滅口,只怪那句你以為明主不會降罪與你?,使求而不得的后恒想要知道,若明日有人前來明府告狀,那時候介澤可還愿意保全自己?
介澤果然困在了夢魘中,夢中是無盡的苦難澤,時間被無限拉扯變長,度日,如年。
仿佛再經歷了一場古戰場的廝殺,夢里的廝殺吶喊聲震天,流血漂櫓。介澤麻木地趟過血水,衣擺上和著腥臭的血和泥,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一個似人的東西來,對著介澤就是一砍刀。
介澤清醒地意識到這是夢境,夢中意念為大,所以的一切都會跟隨夢境主人的心念而動,故介澤只是象征性的躲了一下,去死,介澤直率地下了命令。
那砍人的玩意兒絲毫沒有理會介澤的命令,砍刀照樣落下。介澤一時間沒閃開,差點讓削了耳朵,這是什么不入流的夢魘?介澤有些狼狽的躲開。
哪里來的滾回哪里去,別礙眼。介澤氣勢上依舊不輸,一邊閃躲,一邊用意念遣回這似人非人的東西。
夢境中周旋了足足三天,介澤才滅了這玩意。
他半死不活地靠著一棵歪脖子樹歇下來,惆悵道:這夢魘不愧是惡疽所化,里面的妖物非但不聽話還耐打,硬是弄不死。
沒等介澤緩口氣,耳畔就傳來一聲震耳的吼叫。
介澤:
還有完沒完,能不能讓我緩口氣?
介澤扶著歪脖子樹站直了,扭頭一看,這是誰家少年郎啊?
我家的后恒!
此時的后恒還是兒時的模樣,孤零零地立在泥沼血水里,那似人非人的怪物正拎著一把鈍刀子朝后恒走去。
介澤霎時怒不可遏,從袖中召出君弄朝著那怪物擲過去,君弄結結實實釘在怪物身上,那怪物絲毫不受影響,依舊朝著后恒移動。
介澤只能飛身上前帶后恒離開,怎料,后恒像是扎根在了泥沼中,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眼看砍刀就要落下,介澤咬咬牙,以血肉之軀護住了小小的后恒。
怪物怒吼一聲,手起刀落,砍刀穿過介澤的身體,還是砍在了后恒身上。介澤毫發無損,他驚愕地看著懷里的后恒被砍刀砍下一條手臂,血水噴濺,染紅了衣襟。
介澤雖然知道這是一個夢魘,還是成功地被夢魘拿捏住了痛處,天不怕地不怕的閣主平生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自己竟是這般無能,連個小孩也護不好。他嗚咽地抱住懷里的后恒,心若刀絞。
夢里的后恒被砍下了手臂,但卻安安靜靜的,仿佛不疼似得,看到后恒沒有過多的痛苦,介澤稍微的好受了點。怪物在砍了后恒一條手臂后就消失不見了,介澤也不知道拿什么給后恒報仇,只能緊緊摟住懷里的孩子。
后恒聲音沙啞地想要安慰介澤,張了張口,只說了句:大人,抱歉,弄臟了您的衣裳。
仿佛又回到了明城初見時,臟兮兮的小孩對著高踞白馬上的明主說:大人,抱歉,弄臟了您的衣裳。
介澤終于從泥沼中抱起了后恒,此次夢魘著實陰毒,惡疽化夢,名為苦澤,叫入夢者心痛、心寒、心死。
苦澤無邊,介澤茫然地抱著后恒向前走,永遠沒有盡頭,永遠沒有出路。后恒忽然說話了,失血過度使他的聲音低若蚊吶:大人,別走了,殺了我吧。
介澤腳下一頓,力不從心,差點摔倒。的確,苦澤夢魘攻心,專殺入夢者心中掛念之人,只要夢中的后恒死了,介澤才能離開夢魘。
我允許你死了嗎?我說過,你身上有我的二十年陽壽,未經允許,不得離世。介澤偏不信這個邪,我就不信離不開這個鬼地方。
后恒繼續央求:大人,殺了我吧,求求你,殺了我吧。
介澤:我!偏!不!
懷里的后恒忽然笑了,介澤倒抽一口涼氣,慌忙把人放到地上。
后恒落地無影,苦澤夢境開始崩塌,介澤一身傲骨立在原地,他正聲對著苦澤夢境道:我丑閣閣主介澤,要一人活,他便不得死,量你苦澤神通廣大,能奈我何?
周身開始模糊,霧稠如熏香
夢境定格,重歸黑暗
介澤終于從夢魘中醒來,這夢不長,僅僅兩個時辰,這夢也不短,仿佛歷了半生。
天還未亮,帶著滿心疲頓,介澤點了一盞紅燭前去暗室。盡管知道只是一個夢境,介澤還是沒辦法放心,非得看看后恒才能踏實。除此外,惡疽帶來的后患沒有消除,介澤依舊感到心悸,后恒作為惡疽曾經的宿主是緩解心悸的一味良藥。
由于種種原因,介澤將掌心貼于暗室機關處,推開了門。
紅燭搖曳,襯著介澤的天顏,后恒沒想到介澤會夜半前來,著實吃了一驚。
后恒一夜沒有安睡,他把自己隱于黑暗中,對著手持紅燭的介澤道:大人,怎么想到要來看我。
介澤拿手中紅燭引燃暗室的燈盞,沒有回頭,道:剛剛入了夢魘,不好受,來看看你才放心。
只是什么夢境,還需要看看我才放心。后恒輕輕笑著:大人,可是夢到我了?
介澤點亮暗室后,放下手里的燈盞,陪后恒坐下,既然是噩夢,就不要提了,乖乖陪我坐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