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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有什么問題嗎?介澤在喬珂面前總是一派正襟危坐的樣子,一副傳說中的丑閣閣主樣。
驚異之色終于浮于面上,喬珂恭敬地低頭:是弟子擅做主張了,可置地記錄龐雜,更何況這些年明城人口激增,置地記錄至少過百卷,閣主確定要親自查閱?
喬珂溫聲問介澤,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了看介澤身邊的后恒,又補充一句:平日里我身在丑閣處理事務,記錄農人田地的事情就交給明城的鄉紳去辦了。
后恒在介澤耳邊輕哼一聲,喬珂意識到了不對勁,立刻站起來準備辭行:閣主大人,弟子立即回去理一下最近的置地記錄,嚴查削尖腦袋鉆空子的人。
喬珂,不必勞煩了。介澤頓了頓,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牽過后恒的一只手把地界錄放在后恒手里。你專心處理丑閣的事吧,不必這樣辛苦了,這件事先交給后恒去辦。
閣主,這喬珂話一出口,立刻噤聲。閣主此次傳喚自己前來明城,無非就是分一部分權力給他的這個后恒,自己說更多又有什么用?不過是徒然掙扎,自取其辱。
喬珂,你心氣強,這些年把閣中瑣事處理得這般井然有序辛苦了。介澤對大弟子老是放不開,一派正經地說話,自己都覺得別扭,他快速地說完后話以后明城的事暫且交給后恒接手吧,也好減輕你的負擔。
喬珂像一尊石像一般,背若青竹,無盡孤獨。他聽完這話,應下后,恭恭敬敬地告退了,從始到終沒有回頭再看一眼介澤。
介澤總感覺與自己的大弟子有一層隔閡,而今,怕是兩人越來越遠了
大人,你偏心對嗎?后恒看得出介澤在喬珂面前的拘謹,少年實在藏不住心事,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大人,你為何這樣偏愛我?
沒有吧,還好吧,是有點,我承認。介澤慢慢地說著,越發覺得自己愛則加諸膝惡則墜諸淵,不像話!介澤在心里默默補充了一句:單憑不允許后恒入丑閣這件事來說。
就賜名來說,大人賜的這個恒,久長之意,我很中意。后恒站在介澤身后,低頭為介澤捏肩,介澤慵懶地靠著后恒,小聲嘟囔一句:我賜名,你不喜歡也不由你,就是叫你后土,或者是后圪蛋,你都得接受。
后恒笑著低頭說:大人取乳名的時候怎么沒有想到呢,還不是叫我北北。
如你所愿,那從今天開始改名叫狗剩吧。介澤靠著后恒仰頭給了他一個白眼,如何?
后恒俯視著介澤,夢境的碎片翻涌攪起,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就要在介澤額頭落下一抹夢里的碎片。介澤雖然意識到情況不對,但是一時間仰頭傻愣著,沒有躲開。氣息已經撲在介澤額心了,后恒及時收斂,他閉目皺眉,定住了心神。
沒事吧,北北。介澤啞著嗓子喚了后恒的小名,或許是昨夜睡眠不佳,后恒好不容易穩住的心神又亂了。
他忽然拋下介澤后退一步,低著頭不說話了。介澤失去靠背,直接來了個后仰摔倒,盡管如此,后恒也沒有上前扶介澤一把,介澤吃痛,從地上起來靠近后恒:你怎么回事,怎么了今天?
后恒還是不說話,往后退著,和介澤保持距離。介澤沒耐心道:別退了,我不吃你,退什么?躲我做什么?
大人,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練習丑閣箭法時,我曾經出現過偏差。后恒低眉,不敢抬頭看介澤。
當然知道了,小事情,小孩子難免依賴大人,這不,等過了幾年就好了。介澤扶著腰摸索著坐好,打趣道:翻這舊事干什么,難不成直到現在你還有偏差?
后恒噤若寒蟬。
介澤的笑盡數散去,不確定地問:當真如我所言?
如此情況,我從來沒有走出來過。后恒望向介澤:大人,若是你,當如何?
廢了,再活一回。介澤嚴肅的面具忽然化為了齏粉,他笑出一尖虎牙:你自己看著辦,我希望這是個玩笑,那我就當它是玩笑話了,你也別較真,正常。過些年長大了就想通了。
要是能想通,后恒也沒必要提給介澤聽,他看著介澤瓷玉似得虎牙,偏過頭去,喉結一動,好,大人,給我點時間。
別在這里耗著,去鄉紳那里取來置地記錄,仔細查一下無主荒地和有主農田的轉接情況。不怕,盡管大刀闊斧地去辦,出了事情我給你扛著。介澤沒把后恒的話放在心上,推推搡搡地把后恒請出了地盤,不怕,你有我這個強大的關系戶,沒人敢欺負你。
后恒對介澤這吊兒郎當的態度啞然失笑:知道了,大人,我會好好去辦的。
☆、不念不忘
在明城日子過得慢吞吞的,歲月似乎忘記了這一隅,只是一個勁地趕著各城的人們老去。
后恒十八,介澤二百八十余年光景。
一年,夠不夠一個人獨當一面?不夠?兩年!
這個徒有虛名不見真容的明城主比想象中更受百姓擁護,兩年歲月,后恒徹底接手了喬珂在明城的大小事務,以明城主的名義雷厲風行地將明城犯事的幾位老爺處理了。
一時間明城少了欺壓百姓的鄉紳惡霸,多了些往明府去的書生門客。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無不欣慰明城重獲昭昭之光,失地的百姓再次拖家帶口地回到明城,感念明城再育之恩,更有一些有才之士寫下了神明復蘇,以光散黑的妙語佳句。
明府正殿里門庭若市,后恒每日大多時間都是在正殿中度過的,來客在廳堂里嗡嗡地討論議事。后恒多年練習丑閣術法,聽力雖然不比介澤好,但也算是強于常人,這些日子處于喧鬧中,倒也習慣了。
目前,后恒已經可以自動濾掉雜聲一心聽著眼前的人稟報例事,偶爾除外
有人在背后議論明主。
眼下后恒允許眾人互相商議事宜,渾水中有人趁機摸魚,仗著嘈雜聲音的屏障,在后恒背后嚼舌根:你們說,我們來明府這么久了,后恒沒有都沒有說一句關于明主的事情,會不會明主已經不在明城了?
對啊,我們也沒有見過明主,明主只派一個弟子前來處理事務,當真是神秘啊?
后恒有說自己是丑閣弟子嗎?我看啊,他就是明主!
話不要亂說,十幾年了,明主不可能這么年輕。
據說,明主就是很可能就是丑閣中人,我曾經見到穿著淺綠華服的丑閣弟子進入明府!
什么?原來這不是謠傳?
參與閑說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大,在后恒面前的書生正在麻木地稟報事務,忽然抬頭看到后恒目光放遠,嚴肅深沉地望著出聲的那一坨人。分心了!后恒從來不會在聽人稟報時分心,那書生詫異地一抖兩撇八字胡,扭頭看去。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重重咳嗽了一聲,議論聲漸漸小了。
那一坨人終于回過神來,后恒沉聲問道:誰起的話頭?站出來。
人群中有人悄悄地離開了那一坨人的圈子,一片寂靜中,后恒驟然提高聲音:剛剛走動的那人,以后不用來了,把你該管的事情交給下一任。
眾人心知后恒的手段,因此無人求情,無人不滿,有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默契。這些人在聽取八卦方面真是天賦異稟,如同聞臭一擁而上的蠅子,危難來臨時,理所當然地四散而逃。
無人擔責,那好,你們一同走。后恒收回目光,將書卷摔在幾案上,一聲脆響后,有人忍不住了,我們又沒有犯什么大錯,私下里閑聊幾句怎么了?
后恒抬眼,面色陰沉,眾人被這表情震懾住了。骨子里的陰鶩,如同一匹蟄伏的野狼,有朝一日,若不能很好地隱藏,便叫人歸為了那種本性爛到骨子里的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