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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到底誰是大人!
介澤氣勢被壓了下去,但還是強詞奪理:怎么跟長輩說話呢?到底誰是大人!只能我管你,你不能管我懂嗎?
那我要如何,你才能聽我話?后恒認真地詢問介澤,貌似對管控介澤有很大的興趣。
那不可能,除非有一天我成為你的屬下,當然,這也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入朝為官呢!想都不要想,乖乖聽我的話就好,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介澤福壽綿澤傲視萬物,怎屑于做那些俗世官吏卑躬屈膝聽人調遣?
他嘴角吊著一抹笑意,使壞地看了后恒一眼,年輕人有些想法很正常,比如我放手讓你去整治明城北地那塊土地的事情,無論力所能及還是不及,都值得鼓勵去試一試。像這種打算調遣我的白日夢,還是少做吧。
白日夢可以允許你偶爾想一想。介澤瞟了一眼后恒手里握著的金釵,玩心頓起:把你打算送給心上人的釵子給我看看唄。
沒有心上人。后恒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一眼手里艷俗的金釵,遞給介澤:這釵子留它無用,早點扔了吧。
沒有心上人就去找一個,不然白瞎了這金釵。介澤單手掂了掂手里的金釵,又將釵子拋在另一只手里:不對啊,缺分量,黑心店。
介澤簡短地下了結論,迎著光把釵子放在自己頭上比劃了一下,再次嫌棄道:俗不可耐,你還是換一個東西給姑娘吧。
后恒跟著介澤,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大人,我說了沒有心悅之人,能不能別總說這種事情。
呦,長大了,知羞了。介澤饒有興趣地看著后恒,找了一個牽強的理由:你說,釵子浪費了多不好。
后恒索性不去看他,自顧自地走著,介澤察覺后恒在與自己置氣偏偏還討嫌地去追迎后恒的目光,怎么還生氣了呢?介澤倒行盯著后恒笑問。
后恒沉默地抬眼掃了介澤一眼,伸手拉著他往左挪了些許,大人,看路,前面有個樹樁。
嗯介澤調轉方向不打算繼續倒行了,挺會疼人的,沒白養這么大。
不,我只是覺得磕到無辜的樹樁多不好,你說呢?后恒一本正經地報了金釵之仇,然后淡淡地走著自己的路。
介澤忽然被同樣的招數對付,居然有點心堵,剛剛的玩笑話是不是有些重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逝,介澤還是追上了后恒強行聊天:北北,你說說明城這些事你會怎么處理?就拿土地這事來說。
大人,土地勻分眾人本就行不通,即使方寸一樣肥瘦等也判然不同,百姓在瓜分的時候難免相互生妒。后恒稍微仰頭,一針見血道:再者,大人你從來沒有明文規定禁止土地兼并,在利益面前總有人愿意去試水,這就會有一些富人嘗試侵吞田地作為不動產。
介澤聽得正專注,待后恒停住的一瞬立即追問:那土地原本不是他們所有,即使要兼并也得找一個過得去的理由吧,不然怎么讓百姓把賴以生存的田交出來?
后恒停住,涼薄無笑的臉上一抹劍眉上挑示意:你猜!
介澤很少接觸這些費腦的瑣事,讓他分析這其中的原因還不如讓他多吃幾顆荔枝來苦一苦味蕾,介澤本想駁面子地說一句愛說不說,考慮再三這畢竟是后恒第一次著手處理事情,不能打擊了孩子的信心。于是他屈尊降貴地詢問:還是不解,你來詳說。
著土地不是刻意交出來的,大多是被逼無奈。最初會有一些豪強借款給窮得揭不開鍋的農民,當然借銀兩需要有抵押,有人便拿土地為押,到期還錢時豪強再坐地起價,這些農戶就不得不變賣土地來還了。后恒雖然很少出府,但是民生問題照樣沒耽誤。
見解很獨到。介澤發自內心地稱贊順便夸了夸自己:還不是歸功于我教得好。
大人,你知道百姓為何會去借銀兩度日嗎?后恒一個反問成功地把介澤為自己臉上貼的金摳了下來,介澤的確沒教過這些問題,不是不想教,實在是介澤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些事情,更沒考慮過為何有田有地百姓會不好過了。
不知道,你來說,是我問你,不是你來問我。介澤無恥地拒絕回答。最后還是很謙虛地問:好好的為什么會去借銀兩?
婚喪嫁娶都要用銀兩,地就那么點,除去天災人禍和剩下的口糧便基本沒有閑余了。家里如果有什么大事難免會用到銀兩,短時間賣不了糧只能去借,都是莊戶人家誰能有多余的錢?再說有的話又有誰敢借?后恒仿佛親歷過一樣說得很詳盡。所以只能把土地抵押給那些有錢的老爺們。
介澤發現后恒經常會給自己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給人一種撲朔迷離下藏著的踏實感,就像一個只能自己打開的珠玉寶箱,著迷于他的外在金玉,安心于他的堅貞不二。
介澤沒打岔,居然不愿意早些回府,他慢慢放緩步調聽后恒的看法。
家中大事畢竟是少數,大多人生活得平平淡淡不起波瀾,這時那些豪強便各處挑毛病,或是抬價或是欺凌,總有辦法把弱勢的農人欺負走。后恒長長地吐了口氣,遠眺天邊的晚霞。
晚霞爛漫瑰麗,襯托著后恒俊美無儔的臉龐,介澤看著他,片刻失神。
介澤的心思朦朦朧朧如彤云出岫,瑰麗霞光暈染天際,暈不開抹不去,他清咳一聲收回思緒,又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先試著來一個令行禁止,實在不行就用一些非常手段,總歸能處理好這件事。后恒倒是從未質疑自己的能力,他下了承諾后又道:大人,明城弊病繁多錯雜,請給我一月時間,我會為您處理好。
介澤盡管放手讓他去辦,本來還想點評兩句,倏地一想自己恐怕還沒后恒了解的多,于是安安靜靜地充當一個吉祥物不問政事了。
府門頓開,介澤拍拍后恒肩膀,伸了個懶腰回房休息了。
后恒終究沒有扔掉介澤為自己買的金釵,畢竟是介澤買的,怎么舍得扔掉。他拿起金釵對著介澤的背影比劃片刻,忽然想起了初來明城時聽到的那句流傳的兒歌明主明主明艷芳菲。
一撮妄想在往日的凄惶里種下,竟在今朝的美滿中涌起了掀天巨浪。
后恒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拿指腹摩裟著手中的假釵子,目光卻緊緊地追著介澤,只是少了些當年的孺慕,多了些不可言喻的感情。
他喉頭一動,小心地把手里的釵收好在袖中,在原地駐足很長一段時間,也朝住室去了。
住室留有一隅暗室,這些年來,后恒每晚都會在暗室過夜。此夜無眠,后恒輾轉難寐,一閉眼,介澤手持明黃色的金釵比于發間朝他莞爾一笑,眉眼舒展,那般耀眼奪目。
后恒倏地睜眼,深吸一口氣把心靜了下來重新嘗試入睡。半柱香時辰,后恒的神識里一片混亂有時是介澤逍遙地在蕩秋千,有時是介澤垂首為自己剝荔枝殼,介澤,介澤,都是介澤。
后恒第一次體會到了思服難寐的苦痛,他拎起一件外衣嚴整地穿好,推開暗室的隔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