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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梔不想回答。周沢嘖了一聲, 也不說話了。
公交車來了。105路公交車,直達(dá)市中心步行街。鐘梔頭也不回地上了車。她辦了城市交通卡, 放在感應(yīng)器上滴一聲,直接去后面找座位。周沢邁著長腿也跟上來。他第一次做公交, 跟著鐘梔就往后面走。被司機(jī)大叔給喊住:“哎,小男生,你還沒買車票。”
車上沒什么人,但全部看過來。周沢掏出手機(jī), “微信?支付寶?”
司機(jī)大叔看他的目光仿佛看外星人。吃驚于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不會坐公交的人。不過看在周沢令人驚艷的外形上,大叔還是很有耐心地指了指感應(yīng)器:“掃這個。”
周沢于是拿手機(jī)去掃。掃了半天都沒反應(yīng)。車子已經(jīng)啟動了,全車的人都在盯著。周沢漸漸感覺到頭大,目光可憐兮兮地看向鐘梔。鐘梔木著臉蹭一下站起來,幾大步過來,拿卡在感應(yīng)器上滴了一聲。拽著他袖子就把人往后面拖。
司機(jī)師傅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就忍不住說教:“小姑娘也真是沉得住氣。你男朋友擱這兒站半天你也不說話。鬧脾氣也得先把人領(lǐng)過去再鬧啊。”
“對啊女朋友。”周沢委屈巴巴的,“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兒,我都不會弄。”
車上幾個乘客一陣哄笑。
鐘梔繃著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她真的很想直接喊誰是你女朋友。但是感覺喊出來更像撒嬌,氣鼓鼓地把頭扭到一邊就不說話了。
周沢嘴角翹了翹。在鐘梔看過來的瞬間垂下去。他眼瞼低垂,低頭看屏幕。不知道在回什么人消息,纖長的眼睫微微顫抖著,表情不是很耐煩。兩邊街景在迅速倒退,車窗外的霓虹燈映照他的臉,輪廓冷冽干凈。鐘梔看過來的瞬間周沢抬起眼簾,瞳仁中霓虹燈的光色閃爍。
鐘梔的心嗖地一顫,飛快扭頭。兀自在心里懊惱,差點又被這張臉迷惑。
周沢眨了眨眼睛,忽然掏出手機(jī)懟了懟鐘梔。
鐘梔的心里在天人交戰(zhàn),明明已經(jīng)決定不喜歡他了。結(jié)果卻又變成這樣。她心里在自厭,腰上那只手不停地懟她。鐘梔終于還是冒火了:“你干嘛呀!”
周沢一愣。沒說話,忽然側(cè)身過來,修長的手指伸著就要貼到鐘梔的臉。
鐘梔反射性地往后躲。但是他們坐在最后一排的窗邊,鐘梔還是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躲是躲不掉,后腦勺都貼到玻璃上。她心跳的飛快,又懊惱又忍不住臉紅。就感覺那溫?zé)岬氖种纲N著她臉頰蹭了蹭,然后迅速收回去:“你臉上沾到泥水了。”
清悅的嗓音就在額前,鐘梔屏住呼吸都能嗅到一股薄荷糖的味道。周沢把她擠在座位的里面,看著鐘梔蠻不講理地要求:“把手機(jī)號碼給我。還有微信號,企鵝號,微薄賬號。”
鐘梔低著頭,不說話。
周沢皺了皺眉頭,又說:“不給我,你一會兒就別想下車。”
他不說還好,一說鐘梔心里的委屈止不住地往上涌。她沒給過他號碼嗎?她早就給過了。那天的紙條他果然沒看,說不定拿到手就扔了。看吧,鐘梔,你在周沢心里就是這樣的一文不值!壓抑得情緒剎不住車,像堵得很高的堤壩突然決了堤。
“周沢,欺負(fù)我很有意思嗎?逗我玩,看我不知所措,很好笑吧?”鐘梔忽然說。
她聲音很小,可卻像一根針突兀地扎在了周沢的心上,尖銳的疼痛讓他都懵了。
“因為我受你媽媽的資助才能在南五中學(xué)習(xí),因為我住在你家里。所以我沒有在你面前強(qiáng)硬的資格。”鐘梔吸了吸鼻子,很小聲,但字字句句聽在周沢的耳中卻仿佛悶雷,“你無聊了就拿我尋開心。看我想拒絕你又不敢拒絕你很好玩,是不是?”
“不是的鐘梔……”周沢嘴角玩味的笑消失了,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沒有時尚的衣服,穿著一件用周沢的眼光來看很土的棉衣。沒有時尚的發(fā)型,頭發(fā)長長了以后就別到耳后,露出少女干凈秀麗的五官。可是鐘梔很瘦,瘦得衣服穿在身上都空蕩蕩的。她纖細(xì)的脖子微微低垂,眼睫被淚水染濕,一縷一縷的。
哭得鼻尖通紅,她烏黑的眼睛就那樣注視著他,周沢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攥住。
他張了張嘴,漂亮的眉眼閃過懊惱,更多的是后悔。
不知道說什么,仿佛說什么都是錯。
車忽然到站,乘客陸陸續(xù)續(xù)下車。鐘梔也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靈巧地翻過座位就往后門走。周沢神經(jīng)反射地跟上來,一把抓住想跑的鐘梔。
鐘梔跑也跑不掉,被他強(qiáng)硬地握住了手腕。她嘗試用巧勁掙開,但是周沢的手跟鐵鉗一樣,死死轄制住了她。不好意思在大街上跟他扭打,只能被周沢拽著走。
南城的冬天還挺冷的,可再冷也冷卻不了年輕人想過圣誕節(jié)的熱情。緩緩飄落的大雪與一望無際的彩燈,圣誕節(jié)歡快的音樂,到處擠滿了情侶。
戴著馴鹿角的少男少女從中穿行,歡聲笑語,熱鬧非常。
周沢拉著鐘梔從中穿過,優(yōu)越的長相和出眾的身高引得路人頻頻回頭看他。有大膽的女生舉起手機(jī)就拍。要不是看他死死拽著一個少女,估計都得過來要微信了。
朱浩臻和王向喜幾個高三一班的男生應(yīng)沈琳琳的邀約,正在步行街跟南京路的路口等沈琳琳一群女生。圣誕節(jié)蹦迪是保留項目,不過要從十二點以后開始。十二點以前,他們都在步行街玩。朱浩正靠著路燈的柱子跟一個女生說話,一抬頭,一群人都看到了周沢。
雖然人多,但是有的人就是能讓人一眼就矚目。
“哎,那是不是周沢?”王向喜旁邊一個女生撞了撞他,不用王向喜肯定,她又問,“他牽著的那個女生是誰?好像沒見過?”
王向喜對周沢心里有疙瘩,上次字典砸臉的痛感永生難忘:“哦,鐘梔。”
“鐘梔?誰?”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鐘梔,“沒聽過。”
“就那個貧困生。”
朱浩臻吐了一口煙,眉頭皺起來:“他不是答應(yīng)了沈琳琳蹦迪嗎?怎么跟鐘梔在一起?”
說鐘梔女生們不認(rèn)識,說貧困生她們都知道是誰了。女生仔細(xì)打量起鐘梔,隔得遠(yuǎn)看不清五官。就勉強(qiáng)看一個形體。鐘梔裹得像個熊,完全看不出身材:“哎我說,周沢不是有潔癖嗎?我記得還挺嚴(yán)重的。以前跟琳琳談的時候,手都不讓牽。”
這話一說,集體沉默了。
女生們盯著周沢握著鐘梔的手,眼珠子都要瞪出眶。
鐘梔完全沒感覺遠(yuǎn)處有人盯著她。她被周沢拉著在人群中穿行,走的飛快。終于在一個巨大的圣誕老人玩偶下面,鐘梔走不動了。蹲在地上死活不走。周沢才停下來。他蹲在鐘梔的面前,眼睛倒映著旁邊圣誕樹上閃光的彩燈,亮的像星星。
兩人面對面蹲著,鐘梔低頭咻咻地喘氣,周沢就看著她:“鐘梔,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原諒我吧。之前是我的錯,我沒有瞧不起你,我們和好好不好?”
鐘梔一頓,抿著唇抬起頭。
周沢纖長的眼睫眨動著,伸出手捧著鐘梔的臉頰。大冬天,他手心特別熱,觸碰到鐘梔被寒風(fēng)吹得冰涼的臉頰仿佛一陣火燒。周沢神情安靜又認(rèn)真:“其實流浪貓也沒什么不好。貓貓多可愛啊,而且我小時候祖母說我是小狼犬。你看,你是流浪貓,我是小狼犬,咱們貓狗一家親。”
鐘梔這一口氣給噎得,她木著臉,無語地看他。
“人家說貓的時候,都是夸贊。罵人的時候才會說狗東西。”周沢又說,“你看,我都沒罵你。你原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