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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舟能感覺到,裴斯遠這會兒還沒冷靜,他原以為對方會哄著幫自己一回,卻沒想到裴斯遠竟絲毫沒再提這件事,這倒是讓余舟有些意外。
說來也奇怪,若是換了從前,裴斯遠多半不會錯過這個有來有往的機會。從前面對余舟時,他心里總是時不時浮起許多雜亂的念頭,但今日他心里的高興和喜悅,卻完全蓋過了那點渴.望。
這一刻他甚至完全不想去理會自己的身體反.應,只想好好體會滿心的欣喜。
次日,裴斯遠一早就走了。
余舟醒過來的時候,沒見到他,只在榻邊見到了一張短箋。
短箋上頭的字凌厲飛揚,看著就像它的主人一般,上頭只有短短的一句話,說是讓人給余舟燉了湯,讓余舟務必要記得喝,補補。
余舟目光落在那個補字上,想起昨晚的一幕,面上不由又開始發燙。
晌午,管家來報說府里來了客人,余舟一問之下得知來人竟是余承聞,當即十分驚訝。余承聞今日穿了一襲灰布袍子,看著不像平日里那么嚴肅。大概是裴斯遠不在府中的緣故,他面對余舟時的態度堪稱慈和。
余舟讓人看了茶,在前廳陪余承聞喝了半盞茶,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后來不知怎么的,余承聞便聊起了余舟幼時的事情。
“你小時候特別喜歡雪,每次下了雪就會高興好幾日。”余承聞道:“我記得每次下完雪的頭一天早晨,你都會跑到屋門口往外看,如果看到地上被人踩了腳印,或者打掃了,就會氣得大哭。”
余承聞說的分明是原主幼時的故事,但余舟因為融合了原主的記憶,所以聽對方說這些話時,便如同聽自己的故事無異。
“后來為了哄你高興,每逢下雪的時候,我就吩咐府里的人早晨不可隨意在后院走動,也不可急著打掃,直到你看夠了再說。”余承聞說著眼底染上了幾分笑意。
余舟聽他說這些話,自己也不由想起了在現代社會生活時的記憶。
他自幼生活的地方并不經常下雪,偶爾下雪也不會太大,且大部分時候雪都存不住。
直到他上了大學,去了北方的城市,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鵝毛大雪。大一那年的初冬,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他激動地在外頭待了小半日,回來的時候帽子都快凍瓷實了。
“我記得你五六歲那年,有一次我問你,為什么不愿讓他們踩雪,你說踩黑了,雪就臟了。”余承聞道:“那時候我還借機朝你說了一番做人的道理,說為人也當如雪這般高潔……”
余舟聞言看了余承聞一眼,心道對方還真像是喜歡講這種大道理的人。
“為父這一生碌碌無為,沒給你做好榜樣。”余承聞目光一黯,道:“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我倒是也有過理想,但日子久了,見過了太多浮沉,人就變得麻木了,也沒了年少時的抱負。”
余舟見他神色黯然,開口道:“爹,您怎么了?”
“爹就是覺得慚愧。”余承聞道。
“孩兒不懂什么大道理,但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的人,哪能各個都出類拔萃,總歸是碌碌無為的人占了多數。”余舟道:“做個普通人,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兒。”
余承聞聞言一怔,似乎有些驚訝余舟會說出這番話。
“你說得對。”余承聞不由失笑,而后目光在余舟小腹上一頓,話鋒一轉道:“你腹中這孩兒,將來也不知道會像誰。”
余舟想了想,道:“像誰都好。”
“嗯,你說得對。”余承聞道:“像你的話,單純無邪,像……像裴斯遠,有勇有謀。”
余舟聽他這么正面地夸裴斯遠,心中不禁有些高興。
這至少說明,對方如今已經徹底接受了這件事情。
當日,余承聞并未急著走,在裴府陪著余舟一起用過了午膳,這才離開。
而當日中午,裴斯遠并沒有回來用午飯,所以并未見到余承聞。
入夜后,余舟都沐浴完快要睡了,裴斯遠才回來。
他回來后并未徑直進屋,而是朝管家問了余舟的狀況,在得知余舟無恙后,他又命人給他拿了換洗的衣裳,先去沐浴完這才回屋。
裴斯遠進屋時,余舟手里正拿著一個木質的簡易機關在琢磨。
這東西是今日余承聞來的時候帶過來的,說是給余舟肚子里那孩子提前準備的玩具。
“我爹今日來過。”余舟見他回來,便朝他道。
裴斯遠走到余舟身邊坐下,目光落在余舟面上,半晌都沒舍得挪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余舟發覺裴斯遠眼底似乎帶著幾分疲憊。
“累了你就休息吧。”余舟道。
“先給你抹藥。”裴斯遠取過藥膏,伸手解.開了余舟的衣.襟。
余舟稍稍有些不大好意思,卻也沒躲。
他如今月份還不算太大,小腹的弧度并不夸張,看著微微凸起,還挺順眼的。
“今日我抽空去問了太醫,他說你肚子夜里微微發癢,可能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在長個兒。”裴斯遠道:“孩子若是長得太快,你肚皮長不過他就會撐得難受,皮膚也會受損,所以從今天開始,需得早晚都抹著藥膏。”
余舟雖然從前沒生過孩子,但多少也知道,人在有孕的時候,若是保養不當或者胎兒過大,腹部或者腿上就會長出紋路。他從前倒是沒在意過這些事,沒想到裴斯遠竟還記得去問了太醫。
裴斯遠手上沾著藥膏,仔仔細細地將其涂在余舟身上,然后再緩緩按.摩,將藥膏揉開。
余舟小腹不住傳來微.癢,令他不禁又有些心.猿意.馬。
“你……今日在忙什么?”余舟努力找了個話題,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忙著抓人,抄家。”裴斯遠道。
余舟聞言一怔,表情有些意外。
“今年南邊大旱,導致許多地方顆粒無收。朝廷撥了好幾批錢糧去賑.災,原以為事情得到了緩解,結果沒想到還是餓死了不少人,有人貪墨了賑.災的錢糧。”裴斯遠一邊幫余舟涂著藥膏,一邊不緊不慢地道:“此前京城一直沒有消息,只當一切都很順利,畢竟收到的折子都說當地官府處置妥善,直到災地有人冒死進了京……”
“告御狀?”余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