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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卻突然便明白了眼前人的顧慮。他半彎下腰,依舊溫柔托著水無爭的面頰,指尖輕輕用力,叫人抬起頭來與自己雙眼對視。
“傻瓜。”凌卻無奈地笑起來,“你怕什么?若你獨自吃苦受痛,為我生下這么可愛的孩子,我心中實在高興得很。我對你,只會又感激,又歉疚,對咱們的孩子,更要呵護備至,盡我為人父為人夫的責任。所以,無爭,你告訴我,是不是?”
水無爭被他捏著下巴不能動彈,越聽他溫柔剖白,臉上越如火燒,內心則又苦澀,又甜蜜,難以置信之中,先是眼波一動:“你——你記得我了?”
凌卻道:“我記得你,你是我的無爭哥哥。”他輕輕撫著水無爭的鬢發,在榻前半跪下來,握著水無爭蒼白的手,低頭輕輕吻了吻那消瘦的手背:“對不起,我我竟待你這么壞。”
水無爭不慣被他這么碰觸,凌卻嘴唇一低下來,他便飛快地縮回手,才反應過來那溫熱的觸感是凌卻嘴唇的觸感。他無聲地將手背到身后,一時之間,仿佛整片手背都火熱火熱,頃刻間右臂都麻了。這輕輕的嘴唇一碰,勝過所有的身體糾纏,讓他魂魄顛倒,像被人從身體里硬揪出三魂七魄,又放生在霧蒙蒙的春天里。
“沒什么沒什么。”水無爭只聽見自己緊巴巴的聲音,“你做什么都可以。都可以。”
凌卻將臉貼在他的腿上,伏在水無爭膝頭枕著。水無爭整個身子都輕飄飄的,聽見凌卻朦朦朧朧的聲音,接在一聲安逸的嘆息之后:“你對我真好。我真喜歡你,無爭。”
水無爭難以置信這句話真是在表白情意,他試探問:“那謝箏?”
凌卻唯“嗯?”了一聲。水無爭只得說得清楚些:“凌弟,你與謝箏之間,如今怎樣?”
凌卻抬眸,迷茫道:“謝箏是誰?”
水無爭發覺,凌卻竟什么也不記得了。只記得他們少時一起長大,只記得與水無爭一路走來的一切,然而對謝箏,對留春山莊發生的一切,對他們分別后的所有事,都一無所知,全不記得。
凌卻見他冥想沉思,不勝煩惱的模樣,自己倒是半點不急。他欣賞無比地望著水無爭幾近完美的側顏,問道:“我記得你,不就夠了嗎?我只記得你,不好嗎?”
水無爭正費神擬著方子,聞言筆尖一頓,然后抖腕繼續往下寫去。可這回堪堪寫了兩三個字,他便再寫不出一味藥。
若凌卻能永遠忘記謝箏,從此只記得他一個人,只記得他們的舊事,留在這個深谷中,他們永遠廝守,帶著兩人的孩子,那確是水無爭能想到的,最令他向往的日子。
凌卻走過來,攬住水無爭的腰將他輕輕抱起,水無爭措不及防,手中筆瞬間落下,將紙上字跡污了大半。凌卻抱著他走到榻邊坐下,讓水無爭橫坐字跡腿上,雙臂穩穩攬住水無爭的腰,嗅了嗅懷中人身上淡淡的苦香:“我只想記住你,記住你就夠了。”
水無爭將手掌合于凌卻手背上,兩人身體相貼,親近至極。他平靜道:“凌弟可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的。”
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不能當做從未發生過。有天凌卻會想起一切,想起他對謝箏的迷戀,怨恨水無爭的隱瞞。與其等到某日凌卻發覺埋藏心中那份真正的,刻骨銘心的情愛,不如他自己去做那個叫凌卻想起的人。
“我若永遠想不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