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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聞立在門口,一眼就看見了屋內(nèi)高大的男子。
其實,他并不認得這個男人。但看見這個男人的第一眼,費聞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這個男人就是謝遠春到死都愛著的男人,也是謝摘的生身父親。
費聞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森然問:“小摘在哪里?”
“小摘?”鳳招輕輕重復這兩字,似乎對費聞起了一點好奇:“這樣說,你便是要與我那兒子成親的人?唔,面貌似乏善可陳了些,年紀也似大了點,修為在人間修士倒還算可以。不過你如此年紀才修到此境,可見悟性不佳。與我攀親,還差上一些。”
費聞冷笑一聲:“魔族匪類,人盡誅之。誰要與你攀親?”他手中長劍一振,霜寒劍尖直指鳳招,再次問:“小摘在何處?”
鳳招低頭看了看直指自己胸口的劍尖,頗覺有趣。月華透過門暈染著他俊美無疇的眉目,他身上輕衣如羽,無風自拂,宛若天人。這一瞬間,費聞毫不懷疑,就是這副完美得近乎妖異的皮相蠱惑了謝遠春,令謝遠春對他死心塌地。
鳳招悠悠道:“你口中的‘小摘’是我兒子,照你的說法,他也是魔族匪類,人盡誅之。”
“小摘與你毫無關(guān)系。”費聞手中劍毫無回轉(zhuǎn)之勢,“他是小謝一個人的兒子,只與小謝肖似。”
鳳招聽到這里,奇異地問:“小謝又是誰?”
費聞手中一頓,先感難以置信,短短頃刻之間,凄愴之情大起。他突覺百年來的耿耿于懷都失去了意義,回劍在手,仰面大笑,笑聲聲震九霄,仿佛要讓早已煙消云散的謝遠春聽見他的滿心憤懣:“小謝,你聽見沒有?枉你到死都念著此人,受盡苦楚,他卻根本不記得你是誰!”
鳳招驀地失去了最后一點盤桓此地的興致。
他索然道:“我以為阿煙記住的人有多特殊‘到死都念著’我?世上到死都念著我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他懶洋洋道:“你何必憤憤不平?你若是惑族之人,世上看過你一眼便至死不忘的人也會多如牛毛,你會記著其中一根牛毛的名字嗎?”
費聞這回,連慘笑都笑不出了。
惑族人,這么多年,他真該想到謝摘就是惑族人。否則他怎么會在與這孩子一日日的相處中,甚至在這孩子刻意疏遠之后,漸漸忘記了謝遠春,越來越惦念這個謝遠春的兒子?
“我想。”費聞淡淡問道,“你便是惑皇鳳招吧?”
那個只出現(xiàn)在魔族最隱秘的傳聞之中,與一切極盡華麗的矯飾詞匯相關(guān)的男人,自誕生便能顛倒眾生的惑皇鳳招。
費聞用盡半生愛戀追思的心上人,其實只不過是惑皇的滄海一粟,“牛毛”里的一根。謝遠春為他根骨盡廢,英名盡毀,失去親族,顛沛流離,撫育幼子,到頭來只換了一句“世上到死都念著我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鳳招沒有應答,所謂情愛,令人欲生欲死,從魔界到人間他已經(jīng)見了太多,卻從不沉浸其中。他不與無趣人談無趣事,知道自己遺落在人間的兒子和兒子的另一個生父都沒什么出奇之后,他失去了最后一點談話的興致,只并指在地面空曠處一點,那里憑空浮現(xiàn)一臺小小的桌案,桌上盛放著四支酒壺,壺身暗紅,在月暈下隱隱流過溫潤的色彩。
費聞才瞄了一眼那四支祝酒,再回頭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