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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的真實性能有幾何?究竟是我在做夢,或是夢包括了我?
我驚醒過來之時,天色已暗,身邊圍著一群熟悉的面孔,悟能打著哈欠煎藥,悟凈冷著臉煮粥,我那大徒弟翻翻白眼,沒好氣道:“醒了?”
“這是作何?”
他呲著牙,冷笑一聲:“與神交合,虧你做得出,若不是他慌了神,你們是不是就打算瞞下去?”他端起一碗藥湯,已放涼了些,舀起一勺喂到我嘴邊,我皺著眉,心神不寧,只好咽了進去,差點被苦得又昏一次。
原來不是夢。我驚駭不已,心神飛轉,試探著問道:“那人……哪吒呢?”
“他被你這凡人身子的體弱程度嚇個不輕,把你丟給我之后就去找太乙老頭要緩解之法了,來匆匆去匆匆,扔了藥給我又跑了。”悟空又吹了吹藥湯,難得面露一絲溫和,苦澀道:“我早該想到,你體質特殊,只是卻不知是此種特別之處……”
“其實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悟空又恢復尖酸樣:“你鬼門關里走一通,自然忘得差不多了,快把藥喝了,那摳門老頭還不知有沒有克扣……你還有哪里不舒服?”
聽他一問,我便也就細細感受了一番,卻發現自己仿若肉身重塑,每一處骨血都蘊著修為,這個認知使我一剎那失去了言語能力,難不成這就是悟空所說的我那奇怪的體質?
分明修身養性,卻須得用交合之法增進修為,這等荒誕事,竟也會落到我頭上,莫不是真就夜路行得多了,撞著了鬼?
且看我這紛亂因果,皆是如此自然,仿佛合該這么做,天生就適應這等規則道理。
這簡直顛覆了我這二十年來的認知,從里到外都推翻了個遍,我覺著自己混混倒倒,下一刻就要飛升離魂,偏生還不好說什么,難不成把那被我推倒扒了個干凈的小少年再叫回來,劈頭蓋臉罵一頓出個氣?我可做不出這事,我這老臉就算不要了,也得為人家多想一些,何況他即已經成了神,受萬家香火供奉,與我這散裝出家人更是無甚干系。
我總是得繼續上路,繼續前行,繼續做好我分內之事。
“對了!”我猛地想起那將我擄走的兩名男子,苦苦回憶著:“那個甚么金、甚么銀……”
“被那老官兒保下了,帶回兜率宮,說是今后定會嚴加看管。”
我咂舌道:“原是老君家的童子。”那兩人說得半真半假,我也分不清是不是在騙我,索性全拋到腦后,把藥悶著一口氣喝完,就開始嚷嚷吃飯的事。
悟凈端來一碗白粥,撒了海米芫荽,勾得我饞心大起,呼嚕吃了個干凈,捧著肚子滿足歇下,許是睡久了,此刻清醒得無聊,就開始扯有的沒的:“悟空啊,你不會怪我罷?”
我還是擔心他某天忍無可忍趁我不備一棍子打死我,再變根毫毛,化作我的模樣,裝成無事發生上西天取經,概率雖小,卻也不是不可能。因此我看著好似全不在乎,其實心里后怕得很,可每次氣性上來動輒叫罵鬧騰,饒是泥人也有叁分火氣,更別說他齊天大圣。
“怎么,你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蠢和無可救藥了?”他斜靠著大石頭坐著,雙手搭在后頸,翹起一邊腿,不悅地問。
我討好地湊上去,“若是有什么誤會,趁早解開何不美哉?”
他收斂了些,仔仔細細打量我,仿佛初次見面,好半晌才道:“我與師父你的誤會,一時半會兒可了結不完。”
這話聽著唬人,我緊緊心神,又打聽了兩句:“即如此,更不好悶著,你說是不是?”
悟空使著如意金箍棒,抵著胸口將我推開,我躲閃不及,摔在地上,掌心被沙礫蹭破了皮,吃痛地嘶了聲,怒目而視:“不說就不說,動手動腳,你這是以下犯上!”
他笑了笑,露出一邊尖利犬齒,一萬叁千五百斤玄鐵制成的定海神針就被他這么輕飄飄握在手里,挑開我交迭的衣領,底下遮掩著的點點紅痕映入眼中,他咽下喉間澀意,閉了閉眼,似笑非笑:“好生荒唐。”
我不知道他這又是發的甚么風,更加堅定了這家伙腦子不清楚更不好惹這個認知,忙攏起衣衫,連連后退。
“如何他碰得,我卻碰不得?”他厲聲質問,眼底火星閃動。
“你這潑猴,說的是甚么好賴話!”我只當他又神志不清,“難不成是我自己想的?”
“那魔星殺神對你甚么心思,誰人不知?只你一個人,仗著轉世失憶,俱都不作數了罷!”悟空說的話顛倒混亂,我越聽越是滿腹糊涂,剛還好好的,怎么突然間就成了這樣。我不欲和他多費口舌,攏了外衫就掙扎著要爬起身,就算出去和其他人吹冷風,也不要在這溫暖的山洞里受氣。
直到氣鼓鼓跑出去之前,我想的還是:
真是奇怪,怎么就和這猴子沒法好好交流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