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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霧霧抬起左手,大半張臉躲進漆黑的被窩。
她的“相片記憶”,沒有聲音,沒有感情,只有畫面。
當初到底以什么樣的心情和這個多愁善感的男人發生關系,她實在分析不出來。
康復訓練的三個月里,褚霧霧恢復了運動能力,許多困惑卻沒能得到解決。
她不僅缺失了部分銜接記憶,醒來之后的忘性極大,記憶力大不如從前。
她唯一能依靠的,好像只有這位“前夫”,他盡心盡力、不辭勞苦地照顧著她,如照顧一個襁褓中的嬰兒,細心地有些過分了。
他的溫柔體貼,讓人很難拒絕。她好像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出軌”了。
褚霧霧能自主站起來走動那天,和霍辭回到了“他們的家”,空曠的大客廳,七、八米長的落地窗。
大概很久沒住人了,一股幽暗陰涼氣息撲面撲來。
霍辭牽著她,徑直來到由健身房改造的貓屋,希望能喚起她的記憶,“這幾只貓,我的助理喂得很好。”
褚霧霧習慣性地數了數。
“這里有五只,另外兩只半年前你的朋友徐瑤抱走了,她說你會同意的。”
褚霧霧小聲“噢”了聲,尋著記憶線索找到熟悉的房間,沒記錯的話,他們是分房睡的。
“累了嗎?那你先睡會,”霍辭從柜子里取出新的毯子,動作干脆、麻利地鋪好床榻,扶著她肩側,“晚點我再叫你起來。”
“好。”褚霧霧側身躺下,經過訓練,她目前能發出簡單的音節、迭字和不少的短句。
如果用一個成語來形容他們現在的狀態,那應該是相敬如賓。
褚霧霧小憩了一會兒,在房間的書柜里,不小心翻到了她和他的離婚證。
不知怎地,望著上面的字,她竟有了心痛的感覺,像置身于一只失去了依靠和方向的帆船,在無邊際的海洋孤獨漂泊。
男人不知何時來到她了身后,敏捷地奪走她手里的證件,不安、拘謹、惶恐全寫在了臉上,倒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先吃飯吧。”
“好。”
霍辭望著褚霧霧的身影,有一點和以前一樣,她總喜歡盤腿在落地窗前觀賞落日余暉,只是,她好像忘了一些事情,對他的態度,禮貌得略顯疏離。
她和他生疏了不少,對周圍事物也總是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模樣,不喜不怒。
此外,她的書寫能力沒問題,這三個月來,卻沒有一次通過書寫與他進行深度交流。
霍辭特地打開貓屋的房門。
兩只最活潑粘人的貍花貓很快跑出來,在客廳角落轉了幾圈后,紛紛走近熟悉的主人跟前,抿著鼻子嗅了嗅,最后爬到她腿上。
“它們應該很想你。”霍辭順勢坐到她身旁,“平時都不大理我呢。”
褚霧霧輕笑了兩聲,摸了摸它們毛茸茸的脊背。
“霧霧?”
“嗯?”褚霧霧偏過頭。他突然湊的很近,一張臉近在咫尺,在不到兩厘米距離的地方停下。
“你還是沒有原諒我嗎?”
褚霧霧立刻傾過身,拉開了和他的距離,大幅度地晃了晃腦袋,“沒。”
她從沒怪過他,談何的原諒。
“那你有話想對我說嗎?什么都可以。”霍辭從兜里拿出準備的筆和信紙。
在他想象中,紙上出現的筆畫可以關于她昏迷時想的是什么,有沒有意識。
再不然,目前她身體感覺如何,具體記得哪些記憶,需要什么。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到被拒絕,她看也不看地走開。
褚霧霧掃了一眼筆,一些不好的畫面突然襲來,手心竟有了一股莫名鉆心的疼痛。
仔細摸去,掌心存留著那些受傷的痕跡,淺淺的、細小的洞,雖然早已愈合,回憶仍觸目驚心。
她應該是不想回憶過去的。
從車朝她撞來的那一刻,她一直都清楚,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其實,她根本不想醒過來。
褚霧霧輕抿嘴,對霍辭手上的東西搖了搖頭,靜靜抱著貓回到它們的房間。
她什么都沒說,更什么都沒寫。
“霧霧,”霍辭略微氣餒地放下紙、筆,緊跟在她身后。
他盯著她的后腦勺,“要不,我們去旅行吧。”
霍辭想,等她找回全部缺失的記憶,一切便可以回到原點,“好不好?”
褚霧霧若有所思地愣在原地,終于重重點了點頭,音調隨之高了幾度,“好呀。”
霍辭抿著笑,將她橫抱起來,走回臥室,輕輕將她放至床上。
盡管她運動能力恢復得很好,吃飯、洗澡乃至更衣等等可以自行完成,連醫生都說這是個奇跡,可只要有他在,除了康復訓練,她雙腿很少有沾地的機會。
褚霧霧反應過來時,霍辭已經將她抱到床上。
大約又過了半分鐘,她才反應過來,他的嘴緊實地貼在她嘴上,正用力地吮吸著。
“呃?唔——唔——”
她緊握的雙拳抵在胸前,就這么讓他吻了一會兒,直到,她的臉頰側出現一片濕潤。
褚霧霧抬頭看著他,眼里閃過錯愕。
霍辭的眼淚,以及他嗓音夾雜著的哭腔,像醞釀已久的,黎明前的黑暗暴風雨,朝她洶涌地卷來。
“霧霧,你能不能親口告訴我,這都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