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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攤子上的水杯,薛雙霜用手探了探水溫就遞到她的唇邊。
“老婆婆,您還好嗎?”
她似乎眼前有點模糊,眨了好幾下眼睛后才緩緩道:“我沒事……謝謝你啊,小姑娘……”
“您是不是太辛苦了?”薛雙霜如今也找不到事情做,看老嫗神色依舊不佳,還是多關心了兩句。
“是啊,再過一段時間就是中秋節,我最近都是整夜整夜的做花燈,唉——老了,身體熬不住了……”
薛雙霜突然好像看見了希望,“老婆婆,我可以來幫你!”
帶著一份簡單但是好歹溫熱的飯菜匆忙回到山上,卻到處都找不到蘇蘇的影子。
難道走了?
薛雙霜忽的有點委屈,把飯放到一邊就干坐著發呆。她剛剛和老婆婆做了約定,今后一直到中秋節之前都去幫她做花燈,只要給飯吃就可以。
蘇蘇真的是,走了也不說一聲。
“喂,你怎么了?”
膝蓋上蹦上來一團軟軟的物體,薛雙霜低下頭,就和蘇蘇那雙血紅的雙瞳對個正著。
“你沒走嗎?”
“我為什么要走,我只是去摘了些野果。”
薛雙霜這才發現,小兔子背上還背著一個大樹葉做成的包袱,他一放下,里面鮮紅的小果子就滴溜溜的滾了出來。
他用小小的兔爪把果子推到了薛雙霜面前:“你之前應該見過吧,這種是可以吃的。”
怎么會——
這么可愛啊啊啊啊!
薛雙霜強忍住把小兔子抱起來親親的沖動,朝他笑道:“我帶了飯菜,你應該還是吃那些會長得快些吧?”
原來山腳下這座小鎮叫做蘭澤。
據說千百年前一個名為蘭澤的仙門世家定居于此,后來他們族人盡數得道成仙,普通凡人也想沾沾仙氣而來此定居,便取了蘭澤作為地名。
千百年……那倒是真有可能成仙了,畢竟談霏不就是這個修為嗎?他可是如今修仙界最接近羽化登仙之人呢。
薛雙霜用老婆婆家的一些邊角料做了個側背的小兜,每日帶著蘇蘇下山去打工,日子倒是安穩平和。
“為什么要做這么多花燈呀?蘭澤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那么多人啊。”
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薛雙霜望著滿院子的花燈,忍不住疑惑道。
“小薛你不知道,蘭澤這里不僅是片福地,還是個重要渡口。”
“渡口?”
“中秋團圓佳節,生活在南北分離的人們往往會聚到一起,而蘭澤正是處于這樣一個中間地帶,往南往北皆要經過,所以咱們蘭澤,逢年過節往往是最忙的。”
原來是這樣,薛雙霜大概理解了:蘭澤是個旅游勝地,還是個交通樞紐,所以要趁過節賺錢。
果然還得是咱們勞動人民的智慧,時間、地形皆可以成為賺錢的門路。
他們扎的花燈五花八門,各種款式都有,薛雙霜有時候都忍不住驚嘆,老婆婆就會慈愛地摸摸她的頭笑道:
“小薛要是喜歡,到了中秋,每一種都放一盞。”
想起了在自己幼年時就去世了的奶奶,薛雙霜鼻頭一酸,紅著眼睛就點了點頭。
日子且行且過,蘇蘇比起剛見面時已經長大了不少,這讓初次帶娃的薛雙霜很有成就感。
而且隨著點點滴滴的相伴時光,蘇蘇對她已經越來越熟悉了,性格也漸漸開朗起來,還時不時和她開玩笑——這可是值得載入史冊的進步啊!
老婆婆人非常好,薛雙霜解釋了自己是個好妖怪,蘇蘇是她的表妹,她也是樂呵呵的,還給他們專門做了兩盞兔子燈。
中秋當夜,蘭澤果然熙熙攘攘,她幫婆婆擺攤,不到兩個時辰,做了那么久的花燈就全賣光了。
雖然蘇蘇一直因為那些男游客偷看薛雙霜而感到憤怒,但是薛雙霜很滿意:可以提前下班啦!
“你手里這盞燈上畫的是什么?”
他們來到了一處沒什么人的河岸邊,周圍黑漆漆的,唯獨月光落下了一地銀霜。薛雙霜的輪廓也變得清冷而柔和,她小心翼翼的點上了其中的蠟燭,扭過頭朝蘇蘇道:
“是合歡花,到了六月就會開,特別漂亮。”
“那這盞燈,你是為誰放的?”
薛雙霜抬頭看了看月亮,想起那個穿著一身粉衣的女孩,笑了笑,輕聲道:“是我的一個朋友,她很溫柔的。”
其實她早就想到桃花村離這里不遠,可想起洛嬌離世的時間,她只能默默為她放下一盞花燈:
如有來生,愿她能夠度過平安快樂的一生。
一個轉身,薛雙霜就掏出了婆婆為他們做的兔子燈。
雪白的身子,朱砂點上的眼睛,和蘇蘇倒還真有幾分相像。
“來,蘇蘇你也來放花燈!”
猶豫了一會,蘇蘇還是伸出小兔爪撥弄了兩下花燈,尷尬道:“我現在也沒法在上面寫字啊。”
薛雙霜心中已經被他的可愛暴擊,還是裝作正經的模樣開口道:“沒關系,你想寫什么,姐姐幫你!”
她根本就是想看自己要寫的內容吧。
“不用,我用嘴巴叼著筆也能寫。”
……
不愧是你,真是一生要強的兔子蘇蘇。
薛雙霜想了想,還是寫下了最簡單但也最真摯的祈愿:希望蘇蘇在未來的日子里,都能開開心心的。
畢竟用的是毛筆,薛雙霜用的很不熟練,歪歪扭扭了半天才寫好,一抬頭,就發現蘇蘇正目光復雜的望著她。
是真的,一只兔子,正用復雜的目光望著她。
沉默了很久,一切都靜止,好像只剩月華在他們的雙眸之間流動。
“為什么,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蘇蘇真的不理解,他起初以為薛雙霜是蠢,可是相處的這段時間,她不喊苦不喊累,每次都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自己,笑的干凈又動人。
他不是傻子,他看出來了:薛雙霜就是真心對他好。
有點想哭,小兔子抽了抽鼻子,見薛雙霜不答話,接著說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吧?”
“我不是什么正常的妖怪。”
“我的父母都討厭我。”
“無論到哪里,都不會有人愛我,因為我會偷東西,會吃垃圾,我很臟。”
他好像決心要把這個寧靜的夜晚撕破,一邊掉著眼淚,一邊將自己全部的丑惡剖開給她看,甚至感到一絲自虐的痛快。
看吧,我就是這么可惡,我一點都不好。
也一點都不配你對我的好。
就連寫下的花燈上,我都只想報仇,根本不會在意你。
還想再說些什么,薛雙霜卻是將他抱到了懷中,摸著他的頭,聲音也有些發抖。
“蘇蘇,沒有人可以定義正常。”
“父母只是給了你生命,但是從誕生之后,生命就只屬于你自己,無論誰討厭你,你都有在好好的活著。”
“無論過去犯過什么錯誤,只要你能夠改正,一切就都來得及。”
她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掉到了他的兔耳朵邊,又熱又燙,帶著好像要將他的皮肉都灼燒的熱度。
“還有,有人愛你——我就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