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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沒有阻止7號位, 也沒有對自家系統產生怨懟的情緒, 他再一次撐起了身體, 微微偏了下視線,余光瞥見向他奔來的巡邏兵。
你在這干什么?!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偷懶!巡邏兵急得額上冒汗,沖江奕大吼道,長壽宮遇襲,太上皇受了傷,快隨我過去!
長壽宮,長壽宮楚凜!
江奕一下子就清醒了。
邁腿往前跨出了一大步,接著又是二三四五步,江奕一步比一步走得快速,到最后,幾近是奮力跑到了長壽宮正殿。
氣沒喘勻,仰頭看著sao動得到平息的殿內。
一眼就看見捂著單邊手臂的,神情上卻是沒什么所謂的楚凜。
下一刻,江奕被人按首拿下。
不遠處皇帝震怒的聲音由遠至近地傳來:玩忽職守!刺客都到長壽宮正殿的時候你們人都在哪!這就是守衛皇宮的侍衛?!通通杖斃!杖斃!
杖斃。
聽到了這兩個字,江奕只是微微擰了下眉頭,沒有做無謂的掙扎。
到這個時候,江奕發現自己比想象中還要冷靜得多,大抵是因為看見楚凜沒有大礙,且對方投向皇帝的視線中隱隱透露著無聲的諷刺。
于是江奕反應過來,這很有可能是皇帝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盡管皇帝來之前還沒有任何作妖的征兆,現在也不知道又發什么神|經。
江奕沒忘記用自己執行官的身份,強令7號位進入了無法執行任何操|作的靜止模式。
現屬于緊急情況,申請使用系統的功能輔助,屏蔽掉這副身體的痛覺。神經線連接待備,在指令后讓這副身體進入時達半小時的假死狀態。
隨即江奕恢復了7號位的行動權。
江奕看著7號位瘋狂閃爍著的警示用紅色信號燈,在心里想道,這下沒有十天半個月大抵是哄不好的了。
7號位的發|泄也很直接,在行動恢復的那一刻直接恨恨地撞擊了一下江奕的額頭,而后迅速地屏蔽掉了江奕的痛覺,同時連接系統神經線。
江奕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幸好所有人都被皇帝的大嗓門給吸引了過去,沒注意到江奕突兀的動作。
除了楚凜。
也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心靈互通,在江奕進來的那一刻,楚凜就似有所感地看了過去。
甚至于看過去后一眼就把江奕給認了出來。
在這場笑鬧般的賊喊抓賊事件開場之后,楚凜第一次露出了稱得上是訝異的表情。
約莫午時三刻,皇帝會去長壽宮的消息,在有心之人的散播下不脛而走,短短半個時辰,楚凜至少接收到了不下三方的善意警示。
是不是真的善意姑且不談,總之楚凜知道皇帝會來,只是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么氣勢洶洶。
在這之前,楚凜還以為又是皇帝的一次偶然興起,或者又是一番無聊的口頭戲弄,直到皇帝親衛大量且及時地出現在了長壽宮殿內,楚凜瞬間明白過來,這可能是一場有意之舉。
再看皇帝那一臉的欲蓋彌彰,楚凜連深究下去的興趣都沒有了。
被派遣到長壽宮附近的守衛都是明升暗貶,要不就是沒什么背景的小嘍啰,對巡邏之類的事向來不怎么上心,楚凜沒有花大功夫在收服這些人的忠誠上。
在楚凜看來,人手一直是貴精不貴多。而他留在宮內的主要人手,大部分都被分派去了各宮當眼線,小部分潛藏在長壽宮附近留作暗哨。
總體來說,雖然猝不及防地被皇帝弄了一手,但實際上無傷大雅。
如果不是在此時此刻看到了江奕的話,楚凜可能會這么一直淡定下去。
看到那手臂粗的棍子即將落在江奕的身上,楚凜不得不承認,自己慌了。
等等!
這一聲喊得格外震耳,讓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其中包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皇帝。
清醒之時看到襲向楚凜的刺客,皇帝想都沒想地吼出了聲。皇帝的想法很簡單,長壽宮再怎么說都處于皇宮境內,而皇宮守衛竟然讓刺客大搖大擺地進了皇宮,如何不讓恐慌與自身安危的皇帝震怒。
吼聲剛過,早已有所準備的皇帝親衛紛紛涌入,人群涌入之迅速,讓皇帝自己都不免恍惚了一下。
恍惚歸恍惚,眾目睽睽之下,還有被他口封太上皇戲弄了好幾年的楚凜在場,皇帝硬著頭皮撐面子,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失措,于是遲遲到來的巡邏守衛就成了皇帝轉移尷尬以及發作的對象。
也就有了現下這一幕。
被楚凜喊聲吸引過去,皇帝沒有錯過楚凜臉上一閃而過的緊張。
這個發現讓皇帝稍感詫異:太上皇,這是怎么了?
如果說楚凜偶爾默不作聲的樣子會讓皇帝莫名心生忌憚的話,那么被逼迫到情緒外露的楚凜,無疑是皇帝最好的心情調劑,足以平衡皇帝被前朝遺臣喋喋不休叨嘮出來的窩囊氣。
被皇帝不掩惡意的視線緊盯著,楚凜慢慢攥緊了手指。
他不應該出聲。
這樣做,不止是會暴露自己,引起皇帝的警惕,若是被皇帝發現他對江奕的在意,楚凜完全不懷疑皇帝挾持江奕用以折騰他的可能性。
楚凜道:沒什么我只是認為,刺客潛入長壽宮,這些當值的守衛固然有錯,但眼下刺客還沒有抓到,就急著發落他們,這樣做,是不是有失穩妥?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皇帝仿佛被楚凜畏畏縮縮的樣子給取悅了,聽說太上皇幼時因為性子陰冷,口齒不清,不討兄父喜歡,沒去過幾天尚書房,沒想到如今說話也是文縐縐的,與朝中那誰,哦對,七品侍郎有得一比。
性子陰冷,口齒不清,七品侍郎。
侮|辱性的話聽入耳中,楚凜早已習以為常,心里甚至泛不起一絲一毫的波瀾,隱約有點想笑。
但為了做出樣子,他還是氣得全身發抖。
在皇帝戲謔的眼神中,楚凜皮笑肉不笑,仿佛忍辱負重般,咬著后槽牙擠出了話:陛下可是說笑了,我平時不也是這樣說話的么。
皇帝恍然大悟地哦了聲:那是朕疏忽了,竟然今天才注意到。
想來,太上皇的話里是有幾分道理,畢竟文宰也常常勸解朕,為君者應慈悲為懷。刺客還沒有捉到,當下要務是抓住刺客,不急著發落這些人,如果能夠抓住刺客,對這些該死的守衛來說,也不失為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楚凜忙應是,表現足了自己的卑微。
遭遇無妄之災的守衛們一聽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連忙應和著楚凜的話開口求饒,一時之間,整個長壽宮殿內此起彼伏的都是求饒哭喊聲。
看著守衛們求饒的模樣,楚凜卻經不住在心里暗罵了一聲,一群蠢貨。
果然,見守衛雖是對他告饒,眼睛里卻充斥著對楚凜的感激,皇帝面色一冷,不虞到了極點。
皇帝環顧這群人,一字一頓:朕可能會真的放了你們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守衛們面露喜色。
如果不是太上皇受了傷,朕不介意放過你們,留你們一條活命!
皇帝像在拎一只小雞,一把將楚凜給拉扯了過來,讓那猙獰的刀痕,和那些陳年舊傷一同暴露在了眾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