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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陛下怕臟了床面,只需得拿東西接住食物碎屑便是。
楚凜被江奕理所當然的表情看得一哽, 眉頭還未皺下, 手里便被塞入了食盒的蓋子。
江奕更是干脆利落,端出盒中湯碗小盤, 放在楚凜勉強持平的蓋子上。
楚凜微微瞪大眼, 看他做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只是他現在沒什么力氣, 雙臂端著放滿食物的蓋子不禁有點吃力,江奕察覺了到楚凜手臂的顫動,又將兩個碟子放了回去。
看著江奕將點心給端了回去, 雖然手臂是承擔得住了,但楚凜的臉色實在是稱不上好看。
楚凜沉聲道:放回來,朕拿的住。
熟料剛才還對他一臉惶恐的江奕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溫聲道:莫鬧。
楚凜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但即便是心里生著氣, 他也未想過將食盒給掀翻, 更怕自己端不穩固, 砸在了江奕的身上。
只能口中發泄著不虞:你可是在小瞧朕?
江奕當然沒那個意思, 他只注重實際情況。
蓋子上放著半碗米粒飽滿的蛋粥,攪如黃橙橙的雞蛋液,又灑上一把青綠色的蔥花,點上幾滴香油,粥的香氣便被點綴了出來。除粥以外,旁邊還有隔著酸咸醬料調味后的小菜,幾片鹵肉單獨放進了一個小蝶。
楚凜長期沒能吃飽飯,眼下這些吃食便是足夠飽腹了,但江奕生怕楚凜不夠吃,又拿了一碟玫瑰花酥,還有三個僅有半邊手掌大小的鮮肉包,就是江奕方才端出來又放回去的兩碟。
連這點東西都端不動,難怪楚凜覺得自己沒臉。
錦盒放在一邊,江奕撩起寬大的袖袍,宮人多做苦累的雜事,露出來的當然不是白皙細膩的皮膚,但楚凜眼睛瞄過去,竟也能看入了眼。
回神之后,自暴自棄地想著,該怎怎罷。
江奕感覺身上發緊,抬眼一看,正接觸到楚凜赤果果的目光,沒有多想,以為對方餓了,便端起蛋粥來,用小勺兜了幾下,熱氣氤氳,粥的香味彌漫開來。
楚凜透過往上騰升的白氣,看向江奕澄澈淡漠的眼,喉結忍不住鼓動了一下,不知不覺,突然有些餓了。
手掌貼著碗壁,探得粥的溫度剛巧合適,江奕兜了一勺粥,遞在楚凜的嘴邊。
楚凜看一眼張口便能觸及的熱粥,與江奕大眼對小眼。
江奕只好提醒一句:陛下,趁熱喝。
楚凜挑了挑眉頭,突然笑著道:你要朕怎么相信里面沒有下毒?
江奕聞言,二話不說,將勺子里的粥兜進了自己的嘴中。
而后看著楚凜,晃了晃空掉的勺子,示意道:陛下現在可信了?
熟料楚凜又是滿眼嫌棄地看著江奕拿嘴接觸過的勺子:你打算讓朕吃你的口水?
江奕絲毫沒有被楚凜為難后的羞窘,從食盒中拿了一個嶄新的勺子出來,好似預料到了楚凜會來上這么一出。
楚凜瞇了眼睛,頓時又和江奕對上了眼。
江奕只得無奈強調:陛下,粥真的要放涼了,吃冷的東西對您身體不好。
楚凜純屬沒事找事:朕也可以不喝。
愛人一貫在自己面前穩重有度,江奕哪曾見過這人耍無賴的樣子,當真是讓他招架不住。
同時也有點好笑。
未曾想過他是這樣的人,像是在挖寶藏一樣,飽含期待,充滿期頤,永遠不知曉自己能挖出什么,但愛人展現出來的任何個性又都是江奕所珍視的。
江奕便放軟了語氣,輕輕喚了聲陛下。
宮人的聲音也不甚好聽,但江奕做出這番撒嬌的模樣,聽在楚凜的耳朵里卻有著別樣的酥癢滋味。
越聽越難耐,宛如幼貓伸出了毛絨絨的小爪子,撓著他心間直癢癢。
終于大發慈悲地揚了揚下巴,道:喂朕。
江奕不由得松了口氣。
如此,一個喂,一個吃,很快便解決了半碗蛋粥,楚凜只在小時候被人伺候過,但過去了這么多年,印象已經模糊了,基本可以算作沒受過他人的服侍。
享受著江奕的投喂,楚凜不難發覺江奕與他的默契,對方好似總能在自己口中寡淡的時候夾來一筷子小菜,重新提起他進食的滋味,哪怕是自己動手也沒江奕喂得愜意。
粥碗與沒吃完的小菜放入食盒,江奕抬手拿起一塊玫瑰酥,楚凜自覺張開了嘴,咬下一口,玫瑰花瓣的清爽滋味瞬間融化在了舌腔之間,說不出好吃。
不待江奕遞進,楚凜往前又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明明優雅至極,吞咽的速度卻是旁人難以企及,頃刻間便吃完了一個。
江奕見楚凜吃得舒心,跟著也有點饞了。
不待江奕再拿出一塊,楚凜突然將空了的蓋子甩在錦盒上,只手攬住江奕的腰間,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即將毫無防備的江奕拉來了懷中。
他湊近江奕的耳邊,口中噴吐熱氣,吹得江奕耳根子都熱了起來。
但楚凜的語氣卻是森然令人發寒的:你到底是誰?
楚凜手上做著溫柔的動作,嘴里卻突然來上這么一出,江奕不說也是猝不及防的。
沒能得到江奕的答復,楚凜也沒有繼續逼問,兩只寬瘦的手卻是不安分了起來。一只探向江奕的后頸,拇指不斷摩挲著致命的部位,威脅意味明顯。另一只手攬著江奕的腰后,似有往下的趨勢,看似挑逗的動作其實彰顯著絕對掌控的地位。
江奕總算是反應過來了,默默地脫離了這副身體。
上一刻宮人還帶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姿態,下一刻臉上就被茫然所替換。
感受到楚凜游離在身上的手掌,這人一時間嚇得蹦跳起來,臉色蒼白,接連后退了好幾步,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楚凜,宛如在看一個骯臟又齷齪的惡獸。
楚凜一時不察,被宮人給掙脫,當看見宮人望向他的豐富目光時,差點沒能繃住自己的臉皮。
宮人急劇變化的態度讓楚凜清醒了過來,想到自己剛才都做了些什么,腹中跟著翻涌起一股作嘔的情緒。
楚凜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水。
手掌在被褥上大力擦拭,直至將皮膚搓得發紅也沒有停手,江奕本還有點不想管,耐不住心軟,看不過去,搶在宮人大喊大叫之間再次占據了他的身體。
陛下若是用膳完畢,奴便將東西給收下去了。
楚凜倏然抬頭。
面前的宮人神色淡淡,在楚凜的注視下走近,條理不紊地將碟子收回了食盒中,而后朝著楚凜行禮,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看著江奕離去的背影,惡心的感覺立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楚凜撫著額頭,感覺自己前半生就沒像剛才那么郁猝過。
忿然糾結了一會兒,忽然便忍不住笑了。
也是楚凜知事以來的十多年間,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發笑。
你到底是誰他喃喃自語著。
楚凜從身后掏出被忽視已久的蘋果,再次拋向高空。
殿外朝陽冉冉升起,一抹溫暖的橘紅色光輝透入了檀窗內,從楚凜的角度看過去,就是那一瞬間,蘋果仿若與陽光重疊在了一起,與空中高掛的太陽位置持平。
而男人古井無波的漆黑眸眼中,終是被渲染上了一抹靈動的生氣。
[戀愛中的人智商為負,宿主不必為剛才的過失行為表示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