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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一百年前醒來后,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拿不起劍了。
他記得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出身來歷,自己的練劍歲月。
他只是忘記了其中十年的時光。
所有人,包括他的父君娘親,都和他說,是采藥之時,跌落山谷,一睡十年。因為身中谷底的無名劇毒,故而拿不起劍。
“等你毒素清了,你就能拔劍了?!?
這么一清,便是百年。
他拖著病骨支離的軀體,茍活百年。
他也知道了,爹娘的話是個謊言。
他并不是因為體內(nèi)的毒,拔不出劍,是他用了禁術(shù),致使自己淪落至此。
可笑的是,他用禁術(shù)的原因,他都不知道。
因為那藏在消失的十年記憶里。
他渴望重新拿起劍,在思索過往空白的歲月里身體越來越差,迫不得已,父君讓他下了山。
“那十年發(fā)生了什么,我和你娘也不知道,只知道你一身是血地回來,全身筋脈斷裂,修為全消,劇毒纏身,命在旦夕?!?
“你既然那么渴求找回讓你痛苦的記憶,那你就去,但我有一個要求,倘若你向我求助了,那余生便只能待在山上,再也不得離開。”
“是,父君。”度九思仿佛又聽見了離開那日,自己堅定的應(yīng)聲。
“他說啥?”靈不微看見度九思嘴唇輕輕顫動,貼近耳朵,半晌才聽到了模模糊糊的“父君”二字。
不是吧?
靈不微面色古怪,她看向一旁的三千:“你主人,有夫君?”
“夫君?!”三千蒼白的面色奇異地僵住了,“您……您胡說八道什么呢?”
“你自己聽聽看,”靈不微示意三千湊近點。
三千估計是急糊涂了,真的依言往前湊了湊。
可他立刻就反應(yīng)過來:“什么夫君?是父君!是殿主大人!咱們主人的父親!”
靈不微:“……”
哦,父親就父親,擱這叫什么父君?
她腹誹幾句,腦袋卻急轉(zhuǎn),這么看來,度九思定是來源于一個大家族,父親才能被尊稱為君。
真奇怪,沒聽說哪個修仙世家這般稱呼的,難道也是像仙盟一樣,冒出來的新勢力?
“你先出去,不要讓人進來,”靈不微吩咐。
三千一愣:“???”
靈不微嚴厲了一點:“快點!我用的藥極其珍貴,絕不能外泄?!?
三千立刻反應(yīng)過來:“哦!好!”
他守在門口,有些焦慮地咬著指尖,身后的吉光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嗡鳴聲陣陣。
靈不微沒再去管他,只是瞧著像是水煮蝦一般紅的度九思,似笑非笑。
她沒急著救人,反倒優(yōu)哉游哉地俯下身子,念出一個名字:“晏知?”
度九思動也不動。
沒反應(yīng)?
靈不微換了個名字:“識微?”
度九思仍是毫無動靜。
靈不微目光沉沉地盯著他好一陣,而后轉(zhuǎn)身,只是一動,身后就傳來了一聲□□。
她驀然回頭。
緊閉著的,燒紅了臉的度九思,發(fā)出了一聲輕微的囈語:“冬至前日,冬至前日……”
冬至前日。
靈不微的眼神陡然變了,顯露出一點鋒銳的冰冷。
她俯下身,問:“冬至前日,你在做什么?”
“我……我……”
度九思的“我”字用了半天,都未再接下去。
靈不微沒有耐心了,她睫毛顫動,像是質(zhì)問,又像是難過:“冬至前日……”
你為什么沒來?!
靈不微的質(zhì)問沒有說出口,因為度九思身體突地一顫,然后劇咳兩聲,嘴角溢出了漆黑的血。
接著他的氣息悄無聲息地萎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