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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昀, 你回想下,十年前在你們家被滅門前, 朝中有沒有發生什么大事?玄景松開傅昀, 低著頭沉聲問道。
傅昀眸光閃了閃:那時我才八歲, 對朝中之事并不清楚。但當時京城中確實發生了一件怪事,那就是黃家三代單傳,與我同輩的黃家嫡孫黃承望突發怪病而死。
黃承望玄景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 黑眸變得越發暗沉。
十年前,傅昀的爹和秋嚴同屬清流一派,在朝堂上與黃家屬于敵對勢力。黃家的三代單傳剛死, 緊接著傅家就被滅門, 未免也太過巧合。難道說這兩者之間有什么聯系?
玄景沉思著,腦中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而他順著這個假設推理, 一切的邏輯竟然就通順了。
為什么你說黃承望突發怪病而死是一件怪事?玄景抓住這個關鍵點, 問道。
傅昀道:因為黃承望在人前一直很健康, 從未顯現病弱之態。然而在某一天,卻突然從黃府內傳來病逝的消息。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在當時傳遍了。連我爹都感嘆,看起來很健康的小家伙怎么說沒就沒了。
健康之人, 突然病死。果然玄景瞇了瞇眼。
如果說黃承望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殺了。這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什么?傅昀臉色微變。
你想,一個健康之人, 突發疾病而死的可能性有多小。而且在傳遍京城后,被定為一大怪事,說明大家對此事都感到很奇怪。玄景冷靜分析,可是若說是被殺,就很正常了,家丑不可外揚,何況是黃家這種頂級權貴,所以對外只是傳病死。順著這個思路推下去,家中三代單傳被殺,此等大仇不共戴天,以黃家的手段,勢必不會放過仇家。而在這之后,傅家慘遭滅門。
不可能!我爹不可能對一個小孩子下此毒手!傅昀厲聲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玄景安撫地看了眼傅昀,你爹不會,但你娘,或者說你娘身后的勢力呢?
傅昀悚然一驚。是了,他爹雖是當朝首輔,但為人正直有原則,就算是為了朝堂之爭也斷斷不會對一個小孩下毒手。但他外公乃是上一任的劍域之主,管理著劍域這樣的殺手組織。殺手接單可不會管目標是不是小孩。如果是有人在劍域下單,買了黃承望的命,被黃家查到。 因為黃家找不到劍域,所以就遷怒到了他娘,乃至整個傅家,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
想通一切關節的傅昀,如墜冰窟。
玄景顯然和他想到了一處,當初當他得知傅昀竟然是劍域的域主時就曾懷疑過傅昀母家的身份。他曾查過傅昀爹的背景,背景很干凈,尋常農戶出身,靠科舉進入朝堂,后因為為人正直,同時又善于廣結人緣,所以一路晉升到了首輔的位置。反倒是傅昀娘親的背景,無論如何都查不到。那時,他就可以確定傅昀娘親很可能和劍域密不可分,甚至可能是劍域的主人。所以在傅家被滅門后,傅昀小小年紀就能接管整個劍域。
不行,我要去核實一下。傅昀當機立斷道。
劍域內有所有殺手接單的記錄,只需一查便知。
嗯,我等你回來。玄景話音未落,傅昀已旋身飛向屋外,幾個起落就消失不見。
玄景感慨地嘆了口氣,心中疑云遍生。雖說初步懷疑黃家是幕后黑手,但這其中仍有不少疑點,如秋嚴到底是誰的人,他在傅昀滅門一案中到底扮演著什么樣的角色?他為何與太尉也有牽扯,這些都是很耐人尋味的關鍵點。
***
黑夜中,傅昀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穿梭于空曠的街道上。不過一會兒,便來到了安插在國都內的劍域分部。
小小的院子里,空無一人,黑暗無光。只是等傅昀閃身而入時,倏地燈火大亮,兩名不知從何處蹦出來的勁裝男子擋在了傅昀面前。待看清傅昀的面容時,兩名勁裝男子嚇得忙跪地抱拳道:參見域主!
傅昀淡淡應了一聲,大步向屋內走去。等傅昀走進房內后,兩名看門人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萬年難得來一趟的域主怎么會親自過來?
房內,傅昀關上門后,腳步不停地來到書桌前,提筆快速寫下要查找的資料,然后扭了扭桌上的墨臺,桌子一側的盆栽便自動移開來露出了一個小洞,而后從洞內緩緩升起了一根竹管。傅昀將寫好的紙條卷成一小團塞入后,便站在一旁靜等回復。
這種機關是劍域內專門用來傳遞消息用的機關。若要查詢任何消息,都可通過這個竹管傳到相關地點,由劍域專門馴養的信鷹將信息傳回本部,在由本部通過信鷹回復。由于這種信鷹的傳遞速度比尋常信鴿的傳送速度要快上二十倍,所以無論劍域之人身處何地,想要調出本部的資料,通過此機關都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到。就如現在的傅昀,由于京城距離劍域本部本就不遠,所以來回傳遞消息不過只需一盞茶的功夫罷了。
這一盞茶的時間對于傅昀來說,卻很漫長。
他長身玉立,精致的五官上含著一股冷凝之氣,誰也不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著什么。
屋內,寂靜一片。
沒過多久,這份寂靜就被一聲機關的響動給打破了。只見原本一動不動的竹管突然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將一張小紙條給吐了出來。傅昀雙眸一亮,伸手接住,連忙打開來看。在看完整個紙條后,臉上便失了表情,只剩一片駭人的殺意。
紙條上顯示,十年前確實有人在劍域下單買黃承望的命,也的確有劍域的殺手接單了,并且成功得手。而在那之前,劍域接的都是與江湖仇殺相關的單子。這筆和朝廷相牽扯的單子算是先例,也是唯一的一個特例。因為在傅家被滅門后不久,老域主便下了規定,劍域之人不許沾染朝政之事!在那之后,老域主沒熬多久,便因痛失愛女而病逝,將偌大的劍域留給了傅昀。
傅昀精致冷傲的臉上,薄唇微動,漸漸彎成一抹嘲諷的笑容。呵,果然是黃家。這一刻,他淺褐色的眸中泯滅了光芒,陷入混沌。
***
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前方路漫漫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傅昀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圍,然而除了黑暗他看不見任何事物。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和不安從心底升起,他只得勉強穩住心神,隨意挑了個方向往前走去。這里是哪兒?為什么他會來到這里?對此,他一無所知。
走著走著,不知過了多久,黑暗的盡頭忽然出現了一抹光。傅昀心頭一喜,忙匆匆向著光亮處跑去。不知為何,他下意識地竟沒有選擇用輕功,而是像個普通人一樣靠著自己的雙腿奔跑著。眼見著距離那抹光越來越近,他才看清原來在那束亮光里竟還站著一個人。那是一名黑衣男子,一頭黑發長及膝蓋,隨意用了根發帶束在腦后。不時有微風拂過,發絲輕揚。
那身形,看起來有些眼熟。
噠噠噠的腳步聲在黑暗中顯得十分響亮。
飛奔著的傅昀總算靠近了那名黑衣人,因為奔跑,他的呼吸有些亂:請問這里是哪兒?
那名黑衣人聞言,沒有說話,而是緩緩轉過身來。在見到那人面容的一刻,原本掛著謙遜微笑的傅昀,呆住了。臉上的笑容消失,變成了不可置信:你你
黑衣人赫然長了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然而明明是一樣的臉,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氣質。那人桀驁不馴的眉眼里,冰冷無光,就像極致的夜,寒冷刺骨又帶著說不出的誘惑。黑衣男子唇角勾起:怎么?見到我很驚訝?
傅昀瞳孔緊縮:你你是誰?
黑衣男子目光銳利地看著他,透著鄙視和不屑:你不是已經知道了么,為什么還要問出口。
被說出心事的傅昀,一時語塞。是的,在看見黑衣男子的一瞬,他就知道對方是誰了。他就是夜晚的自己,那個每到夜晚便會出現的,另一個傅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