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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道,茫然地望著狐之琬。舌頭疼,她說話的聲音變得含含糊糊,連她自己也聽不清楚。
“已經洗干凈了,衣服臟了,我燒掉了。”狐之琬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那些人要送死,怨不得你。”
千花凝視著他,不再說話,眼淚撲簌撲簌地不斷往下掉。
那眼里滿是委屈。
“我……不是人嗎?”拖著哭腔,聲音更加不清楚了;但在狐之琬耳中,沒有什么是不清晰的。他伸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擁在懷里。
三天前,他也是這樣抱著她,可心里沒有一絲安穩(wěn)。她仰起臉,一線血痕從她唇角滑下,令他幾乎停住了呼吸。那張臉原本沾滿血污,被蠱王在他身上蹭得干凈了些,血紅的顏色在白皙的臉上觸目驚心。
她被席丘喂了毒|藥,毒發(fā)了;或者蠱王醒得太早,產生了反噬,提前來取她的性命?
他要失去她了,他這幾日幾乎不休不眠,卻還是來得太晚。
那些人分明說過,并沒有對她怎么樣!他們對他撒了謊,那些人!他怎么能讓他們死得那么痛快!
因為悲傷而嘶吼,他素來不齒,他以為任何時候自己都能保持冷靜。然而這一刻他發(fā)現(xiàn)他太高估自己。她的眸子逐漸澄明,蠱王緩步縮回黑暗之中,而他連一動也不能動。
除了嘶吼,他無法控制自己做別的事。
他應該立即站起來,抱著她去找大夫,可他一動不能動。他要失去她了,這個念頭牢牢地占據(jù)了他的腦海,因為他內心深處更加相信第二個答案。
蠱王醒得太早,找大夫何用?
“痛……”這時他聽到她發(fā)出聲音,模模糊糊地,不太清晰。
他難以置信地看見她抬手捂住了嘴。
險些被她嚇死。
“他們都死了。”狐之琬低下頭,在她發(fā)上印下一個吻:“那些貪婪的人,自己已經扭曲得不像人,他們的話不值一聽。以后再不會有這種人,如果有,我會讓他們都消失。”
“可是它還在。”千花訥訥地說。
“它被你趕回去了,你控制住了它。它再也不能主宰你了。”他的聲音同他的目光一樣溫柔:“可是我還是會死,很快。我快二十了……”她不絕望,她只是悲傷。她終于能應對蠱王,再也不用擔心它會徹底占據(jù)這副身體,可她卻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人吶,好容易變得貪心。一開始她只想要像個人一樣死去,如今卻有了貪念,想要活得更久一點。
明知道不可能。
“我們一起去找能讓你活下去的人,我們還有時間。”他破天荒地在嚴肅的事情上撒起謊來。
若能找得到,哪里用得著等到今日?
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找了,從他決定娶千花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找。
找不到的,千花在心里默默地說。
這一次也許是徹底死去,也許會再度在過去的某一刻醒來。
她的重生,興許就是那些人一直在追逐的蠱王的力量——可是,那并不是他們想要的長生不老。
長生不老,只是個謊言。蠱王的力量,是讓人在遇見它的那一世循環(huán)往復,不得輪回。
否則,該如何解釋她的生呢?
他又對她撒謊,他怎么會不知道她沒有可能活過二十歲?景帝一定什么都告訴他了,他做什么都要周全,怎么會不去查?
他明明是個不喜歡撒謊的人,無論真相有多難堪,他都要說出來,為什么要對她撒謊呢?
“你哭了的,我看見了。”她縮在他懷里,很小聲地說。
她想起來那個時候她咬破了舌頭,終于逼自己清醒過來,卻痛得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一睜眼卻看見了狐之琬,他的嘶吼震得她耳朵痛,可當他停下后,深邃的眼眸里有水光閃動。
兩世為人,只有他為她哭過。
兩世為人,終于有人為她而哭。
“為自己所愛的女人哭,不奇怪。”狐之琬的聲音聽來坦誠,同平日卻又不太一樣,似乎有點難為情。他緊接著補了一句話,令千花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我不常哭,只為阿娘以外的女人哭過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