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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月猛地一抖,哆嗦著任他涂抹藥膏,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只忙不迭地點頭。
“公主見識過那妖怪的力道了,她不僅力氣大,耳力也好得很,若是公主偷偷地對誰說了什么話,她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所以……”
“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你讓她不要殺我!”惟月哭得更厲害了:“我一定誰也不說,絕對不會說……”
“只要公主乖乖的,我就能保證她不會傷害公主?!焙穆曇粢琅f溫和,可并不能給惟月帶來多少撫慰。
“我要回宮里去……”她哭著要回家。
“微臣晚點就會送公主回去。只是,公主可想好怎么對別人說今天的事情了么?”今日之事已是疏漏了,不能再有其他疏漏,否則這只山芋可就不只是燙手了。
惟月茫然地搖了搖頭。她此刻滿腦子都是妖怪吃她的情景,哪里想得到別的?
“公主須得這般……”狐之琬淡淡一笑,在她耳邊一陣低語。
涂完藥膏,又哄著她喝了一杯茶潤潤微有些沙啞的喉嚨。惟月回去時,脖子上的掐痕已經看不出了,送走了她,狐之琬才松了一口氣,去看千花。
伺候千花的仆從換了一批新人,俱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狐之琬早想將原來那些人換掉,一直暗地里準備著——景帝在許多事情上都有些糊涂,千花的身份這么特殊,他竟只派了些尋常的侍女來照顧她。今日會出這樣的事,便是因為這種疏忽所致。
千花蜷成一團,將自己捂在被子里。她睡覺總是這樣,哪天把自己捂死才開心?狐之琬皺著眉將錦被扯下一點點,好將她的臉露出來,不料卻看見了她正睜得圓圓的眼。
千花長睫扇了一扇,立即閉上眼鉆回被子里。
狐之琬:“……”
現在才裝睡不嫌太遲么?
“醒了就起來,我們好好聊一聊今天發生的事?!焙敛豢蜌獾貙⒈蛔佑殖堕_一點。
可他但凡將被子扯下一點,露出她的臉,她就堅持不懈地繼續往里頭鉆,一直從床頭鉆到了床尾,最后干脆抱著頭對著墻角睡著,狐之琬恰好扯得不耐煩了,一氣之下掀開了整床被子,然后極度無語地發現這奶娃娃拿腚沖著自己。
他真想一巴掌狠狠拍過去。但他是個有風度的人,所以他思量了片刻,只是揪住了她脖子后的衣領,將她拎到了面前。
“別裝睡了,你裝睡,今天那件事就能當做沒發生么?”狐之琬說話還是絲毫不留情面。
千花這才睜開了眼,卻還垂著眸子,不抬頭。
她的臉上過藥,被惟月一耳光打出來的紅腫已經消退了。
“六公主做了什么,將你氣成那樣?除了打了你一耳光?!焙肫饋磉€心有余悸。今天真是驚險極了,幸好當時她醒了,若她未醒,說不得自己的命也要交代在她手上。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幾顆豆大的淚珠子便漫出了千花的眼眶,撲簌簌地垂落下來。淚珠迅速地越滾越多,連成了線。
狐之琬直想嘆氣,剛送走一個哭貨,又來一個——這個還不能送走!
“她要我下跪,蟲子很不高興……”千花訥訥地說道:“我就不肯,她就打我了,然后……然后……我控制不了自己了……”她低低地啜泣,手背在臉上胡亂抹著,眼淚鼻涕擦了一臉。
這蠱王還真是金貴,跪一下打一下就生氣了。這些他其實早就從侍女那兒問出來,只是想再問一問千花,以免遺漏了些什么。
狐之琬看了千花一眼,立時看不下去了——孟氏父子是連怎么擦眼淚都沒教她?他扯出自己的帕子,一點兒也不溫柔地將她哭花的臉擦干凈,爾后將帕子塞進她手里。
千花攥著帕子,吸了吸鼻子,帶著糯糯的鼻音問他:“再有下回……我是不是會變成蟲子?”
她雖沒看到自己當時的樣子,可出了那樣的事,怎會猜不到發生了什么?
“是啊,所以不要有下回了,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跑遠點趕緊躲起來。——你跑得那么快,當時怎么就不跑呢?”狐之琬先是嚇唬她,嚇唬著嚇唬著發現她又犯蠢了,于是嚴厲地質問她:“但凡出了事,我一定很快就會回來,你怎么不找個地方躲著,等我回來?”
千花小嘴微張,被他問得愣住了。對啊,她跑得快,為什么不跑開躲起來?
“真是要被你蠢哭了。”狐之琬捂著臉不想看她。
千花低下頭去,扁了扁嘴。她是不夠聰明,可是不要說得這么直白啊。
“這件事不會再有人知道,你也不要告訴任何人,記得么?”收拾她就比收拾惟月容易得多了,她自己曉得這件事的利害之處。
“嗯……”千花抿著唇點了點頭,一低頭眼淚又滾出來了。
狐之琬最不喜見這種場景——女孩子哭起來就沒完沒了,還勸不住。反正該說的說完了,該問的也問完了,這兒沒他的事了。他理了理下裳,就要起身。
——袖子被人拽住了。
他驚訝地回過頭,那剛抹過鼻涕眼淚的小手正嵌在他上臂的衣袖上。
奶娃娃委屈地扁著嘴:“……我怕……”
怕那蠱王還沒消氣,一不留神又溜出來占了她的身子。
“然后呢?”狐之琬挑眉。
奶娃娃嘴唇碰了碰,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蟲子好像怕你……”
那會兒他才說了幾句話,蟲子就消停了。
“所以呢?”狐之琬已有不妙的預感。
奶娃娃不吭氣了,圓溜溜的眼睛霧氣朦朧,可憐兮兮地望著他,那手攥得更緊了。
“放手?!焙{地說。
她望著他,淚珠子在眼眶里打轉。
“男女大防你知道么?”狐之琬想到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千花垂眼看了看自己的一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