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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自己也等不及想寫下一章啦,所以白天摸魚多碼了一章……不知道看完這章會不會有人想揍我,先說好,別打臉……
“你怎么會這樣想?”孟隨吃驚地望著她:“千花確確實實是阿爹的孩子,我嫡親的阿妹。”
方氏又不懂了:“既然她是你嫡親的阿妹,那李太醫(yī)怎地句句拿告訴圣上來威脅你?”
“這……”蓄了許久的勇氣突然散了,孟隨凝望著方氏,眼里滿是掙扎。
“告訴我吧,我們是夫妻,有難須得同當,我也不忍看你這樣辛苦。”方氏抬起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無論公公為了什么原因叫你一個人來面對這件事,它對你來說都太過沉重,讓我替你分擔一下,好不好?” 她柔柔地說著,目光溫柔似水,令才得了片刻松懈的孟隨不禁潸然淚下。
“阿霓,若我說了,你不要怪我。”他捉住她的手,緊緊的,仿佛怕極了她要將它收回去:“本不該執(zhí)意娶你,將你拖入這樣的泥潭,可我自從見過你,便再也無法忘記你,才會求父親去方氏府上下聘……”
他越這樣說,方氏心里越亂。究竟是什么樣的秘密,叫他這樣害怕?若千花不是圣上的孩子,還能有什么旁的要瞞著人的秘密?可她又忍不住臉紅,孟隨平素并不是個喜歡表露心跡的人,她一直以為她與他的婚事不過是父母之命,原來竟是他親自求來的。
“我不怪你,無論如何也不會怪你。”她略略傾了傾身子,倒在他懷里,輕聲道:“和你在一起我很歡喜,無論要面對的是什么,我都會陪你一起。” 孟隨抬手緊緊擁住方氏,方氏感覺他的手在微微顫抖。究竟小姑子身上有什么樣的秘密,令他這樣緊張?
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許多年前……千花剛出生時,阿爹犯了一個大錯,本該處以極刑。可就在行刑前一天,宮里有人來尋阿爹,問阿爹想不想活命。阿爹自然說想,那人便說想活命就要付出一些代價,問阿爹舍不舍得。阿爹原想問是什么代價,但那人不肯說,只叫阿爹選擇生死,阿爹他……選了活命。”
“那人告訴阿爹,有位貴人需要一個嬰孩的身體飼養(yǎng)蠱蟲,待到嬰孩二十歲時方能取出。這蠱蟲生性挑剔精貴,不僅挑人,也會受宿主情緒影響,以致死亡。他們試過了許多嬰孩,可……那蠱蟲只愿意靠近千花。”
“所以你們用小姑子的身體為他養(yǎng)蟲子?”方氏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試想一下,一個人的身體里有一只小蟲子在蠕動,那感覺……方氏直覺得惡心。雖說公公事先并不知道活命的條件是什么,可他難道就沒有擔心過,若圣上要的是他全家的人命該怎么辦?她心里一陣陣發(fā)冷。
莫怪他們?nèi)绱藢櫮缜Щǎ辉附兴艿揭稽c點傷害!
孟隨一直緊張地注視著她,也發(fā)現(xiàn)了她表情的異常,面上的期待漸漸冷卻了。“你對我和父親一定失望極了吧……”他苦笑。那是父親親生的女兒,也是他嫡親的阿妹,可他們卻一直瞞著她,利用她。
“不……人之將死,想要活命而自私,并非不能理解。”方氏仰起頭望著他:“這件事你何時知道的?”
十一年前,孟隨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這件事大約只告訴了公公,并不曾告訴他。
孟隨見她并無嫌棄之意,一直緊繃無法放松的神經(jīng)終于松懈了一些些。若她知曉這一切以后仍愿意陪在他身邊,他亦甘愿對她沒有絲毫隱瞞:“我幼時很頑皮,阿爹擔心我欺負千花,便將真相告訴我了,要我發(fā)誓不許告訴任何別的人。”
“那小姑子一點兒也沒有察覺么?”方氏有些難以置信,那畢竟是一只蟲子!
“千花體內(nèi)的蠱蟲與你想象的不一樣,千花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它……并不排斥千花,只要千花一切安好,它都會毫無動靜。可它不能受寒、不耐炎熱、也不能動氣。等到二十歲,它破體而出,興許到那時千花才會知曉它的存在吧。”
“可若是等到它破體而出,小姑子會如何?”它與千花相依相存,若是它離開了,那千花呢?
孟隨別過臉去,不敢看她,喃喃道:“它與千花只能活一個……”
圣上要的是蠱蟲,那么千花必然活不了。
“這么多年以來,在內(nèi)心深處,我一直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千花才好。對她的寵溺是負擔亦是補償,對她的每一分好都將使她離死亡更近一步。我們是親兄妹,一切本不該如此,可我……無能為力。”
他和父親,誰也逃脫不了。父親比他懦弱,親手締結(jié)的罪惡,卻無力面對。如今京城里還流傳著太常寺卿年輕時幽默風趣的故事,可任誰看見那個寡言少語的男子,都會很難將他同那個傳說里的人聯(lián)系到一起。
從小他便扛起了理當由父親承擔的那一部分責任,他看著千花逐漸長大,看她越來越依賴自己,她對他越親近,他便越想疏遠她。
她活不過二十歲,而他和父親每一天都在葬送她的性命。每一次看見她一無所知的笑臉,他便會覺得茫然無措。
這是他的阿妹,他該愛她好,還是不愛?
“抱歉,本不該執(zhí)意將你也拖進這個泥潭……”他的手臂收緊了,低低地重復(fù)著這句話:“對不起……”
“夫君,你回答我一句話。”方氏沉默良久,甫出聲時,聲音有些顫抖。
然而孟隨看見她眼里的恐懼,便立時知道了她想要問什么。
“我不會讓你死,在決心告訴你之前,我就已做好了打算,便是我死,也絕不會叫任何人害你。”他鄭重地向她做出承諾:“這個秘密你知道就好,無需為它去做什么,也不要叫別人知道了,尤其是父親。一切有我。”
“我信你。”方氏笑了笑,縱然面上無驚無懼,心卻跳得劇烈。畢竟是這樣大的一個秘密,叫孟氏父子連親人也不能顧的秘密,她一個不該知曉的人知道了,若是被察覺,會被滅口嗎?
“可是……那條蠱蟲究竟有什么效用,圣上這樣看重?”她不能抑制自己的好奇心。藏得這么深,又不欲叫人知道,這是條什么樣的蟲子?
“阿爹說它能令人長生不老。由古至今,大約沒有帝王能夠拒絕這種誘惑。”孟隨嘆道:“不僅僅是帝王,若是叫其他人知道千花體內(nèi)養(yǎng)著這樣一條蠱蟲,只怕要起不少爭端。”從古至今,為了追尋永生,為之付出極大代價的人還少么?
“難怪……”方式喏喏道:“為何偏偏是小姑子……”
這么多的人里,那條蟲子偏偏選擇了她。
“可是,夫君你先前說那條蟲子性子挑剔,難道它破體而出以后就不挑剔了?”方氏有滿腹的疑問,總是不知該先問哪一個好。她甚至覺得,說不定公公先前犯的大錯,便是有心人為了這條蟲子故意設(shè)計的。
“誰知道呢?”孟隨眼底也是一片茫然:“對那位來說,無論蠱蟲長成了以后是否會排斥他,有總比沒有好。”
若是蠱蟲排斥他,千花這一輩子就白白折在他們手上了。可這樣的結(jié)果,從來就不在圣上的考慮之內(nèi),他是帝王,它怎么敢不順從他?
帝王啊……
令人罔顧倫理,藐視人命,而他只顧鉆營長生之術(shù),企圖永生永世擁有這天下。
方氏素不喜千花,此刻卻也覺得她很可憐。千花大約以為自己是幸福的,呼風喚雨,要什么有什么;可若她知曉那是用往后數(shù)十年的性命來換,又會如何呢?
她決定不討厭千花了。千花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而她身邊的人誰也沒有想過怎樣才是真的對她好,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討好她體內(nèi)那條莫名其妙的蟲子,并不真正是為了她。
“小姑子可好些了?”她主動問起千花的境況。
“方才李太醫(yī)用了些藥,她好多了,現(xiàn)下正睡著,等她醒來應(yīng)該就沒事了。”提起這件事,孟隨便愁眉苦臉:“也不知究竟怎么惹到了它,叫那蠱蟲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
方氏心虛得很,原想交代的事,并不知道它有這樣厲害。可便是她不說,等小姑子醒來告訴夫君,夫君也會知道了。
“夫君……”她遲疑地開口,有些害怕:“我在想,是不是我害小姑子生氣了……”
“怎么回事?”孟隨的臉色立即嚴肅起來。
方氏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看孟隨的反應(yīng)。
若是蟲子被她氣死了,只怕夫君和公公也不能活,她不知孟隨知道這件事以后,會不會為此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