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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平平無奇
苦海海水翻滾不止, 烏云蔽日,青崖底,一處偏僻隱秘的洞穴內。
山壁各個凸凹不平的角落中, 都繪制著此界最陰毒狠厲的陣法符文。
禁錮符文神力流向的中心, 一幽藍色的光球中, 靜靜躺著一人,不, 是一昏睡不醒的神袛。
他還穿著大婚時紅色的袍服,鬢發散落,額頭上有一深深的劍痕傷口, 皮肉裂開, 露出里面森森白骨,連虛浮于這具身體之上的神魂,都為這一傷口影響, 在額頭部分, 生出一劍痕模樣的紅印。
這是一位年輕的神袛,不過十幾萬歲, 然而, 神魂卻比那些垂垂老矣的遠古神袛, 還要衰弱破碎,支撐不了多時。
一點點金色的光芒,自神魂不斷抽出, 注入身軀的骨骼脈絡中, 保持著這具身體那張雖略顯蒼白,仍驚世絕倫的俊美面龐
神袛保持著昏睡的姿勢。
他雙手合在胸前, 正好遮住那附近一塊懾人的傷口。
在他臂彎處,還有一把古劍。
古劍長三尺六分半, 寬一尺二,柄處雕浮云幻夢紋路,從上向下,一氣呵成,自成縹緲深遠之勢,通體幽藍光芒,硬生生將神袛所在光球的光芒,壓到塵埃里。
劍自上一次在神界面世,已有數千年未產生異動。
但現在,從劍柄至劍端,越來越劇烈的震動,以及激蕩的嗡鳴聲,都無法遮掩。
困住神袛的光球也開始晃動,頂部,漸漸生出一些細小的裂痕。
洞穴內,仿佛有不速之客踏入,所有陣法不講道理地瘋狂運轉,可誅鬼神,可斃日月。
古劍的嗡鳴聲并沒有停下,反而隨著陣法的威脅,更加瘋狂震動起來。
兩方的對恃,漸漸來到一個崩潰的臨界點。
夫麟界,金雀山上,葉府。
按當地規矩,葉棐應給葉夫人守靈三日,再主持下葬生母。
還未入秋,天氣炎熱,這三日便減了半日,明日便將前往之前備下的墓地,送葉夫人入土為安。
那驚殺和尚只在第一日現身,誦經超度,之后便再也沒來過。
葉棐不知他底細,自家炮灰又給主角團送了一遭人頭,暫時沒用管他。
他又跪在靈堂內時,聽見林管家對身他身后不咸不淡道:孟先生回來了啊。
葉棐轉身,果然是孟滄。
只見對方一身白袍,依舊干凈無垢,面龐俊美而鎮定,不見絲毫驚詫的神色。
葉棐暗暗覷了一眼,懸浮的心微微落了落,孟滄似乎,并未發現他和老王掌柜之間的聯系?
也是,孟滄這樣一薄情寡性的道士,便是對同門發小,都是冷冷淡淡的態度,哪能對一萍水相逢的大俗人多上心?
葉棐安心叫了一聲:孟師叔。
這是孟滄特地讓他叫的。
誰知對方今天不知怎地,聽到師叔二字,緊緊咳嗽了兩聲,對他道:往后,不必叫我師叔。
葉棐眼底閃過一絲困惑:那叫什么,孟大哥?
孟滄耳背后溜過一抹薄紅,面上平靜無波瀾,道:你父親,我之師兄方業昇,與我皆是清凈門松石道人親傳弟子,現師尊仙逝已久,我不收徒,代師收徒,你可喚我一聲師兄。
師兄?
葉棐有些錯愕。
這又是哪里多出的規矩?原書中,孟滄不是收了葉紫盈作徒弟嗎
難道他這只蝴蝶扇動劇情,導致少年長得不如葉紫盈好看,這顏控師父嫌棄了,不肯收入門下?
別啊,他本體比葉紫盈強多了,孟小哥你不要耍人呀。
我不收徒。
察覺到葉棐的灼熱注視,孟滄只能解釋道。
葉棐不信。
他趁林管家外出,拉著孟滄的袖子,頗為放肆地將他拖出靈堂。
這場面,若擱在瑤青群山,不論是清凈門還是逍遙宗弟子,都會跌破眼球。
從來淡漠高冷、修為高深莫測的孟橫流先生,竟然被一個還未開始修煉的平凡少年拉著跑??
而且,還沒一袖子將他拂至千里之外,反而縱容般走在對方身后,緊緊跟著,一臉無奈而寵溺的微笑??
這踏馬清凈門掌門私生子吧!
葉棐將孟滄推入自己的房間,再將大門咔嚓,從里鎖好。
房間里一下只剩他兩個,靜得可以聽見彼此之間的呼吸聲。
葉棐把孟滄摁在椅子上,居高臨下,一臉嚴肅盯著他眼睛看。
孟滄那張鮮少露出明顯表情的完美臉龐,在這種不松懈的盯視中,漸漸逼生出一層薄薄的潮紅。
孟滄,你是不是嫌我長得丑?
葉棐這次懶得用敬稱。
孟滄呼吸起伏的高低,都聽在少年耳朵里。
他試圖恢復之前鎮靜的神態,張口道:不,在下面容亦平平無奇。
平平無奇??
葉棐立刻想到一個畫面:
白古身穿粗布短打,站在一個賊眉鼠眼的龍套面前,背著手說道:在下面容亦是平平無奇。
龍套沒有眼色也就算了,你孟滄一個智商在線的主角預備役,怎能對自己的盛世美顏沒有一點數?
你口中的平平無奇難道是帥裂蒼穹的意思?
不,男主不可能這么逗他玩。
葉棐再次猛地盯著孟滄看,企圖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終于,在近乎半刻鐘的盯視后,他在對方貼近脖子的地方,看到一肉色的細線。
葉棐不知不覺將手伸了過去,在孟滄脖頸間摩挲。
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孟滄臉上的潮紅,近乎凝結為水,他沙啞著嗓子將少年的手拉開:放肆。
那輪明亮的鏡湖月,一下墜入湖中,將那平靜的心湖徹底跌出一個缺口,一片大大的旋渦。
葉棐卻是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
他收回自己的手,裝模作樣可憐巴巴地給孟滄道歉:剛才看到您脖子上趴了一只蚊子,便上手去拍打了,實在不是有事冒犯師兄你。
孟滄神情呆滯了一刻,隨即脫口而出:無妨。
他不懂少年為何突然間接受他代師收徒這件事,愿意接受,總是好的。
至于那些紛擾的情緒,待回到青瑤群山,面對皚皚白雪、凄冷霜風,想必將不攻自破,慢慢冷靜下來。
葉棐一邊同他說這話,一邊去看他臉上的人皮面具。
這自然不是凡品,若非他修為境界實在高出不知多少,也不能一眼看出對方面具之下的真實面貌。
以至于,從頭到尾都忽略了一點,其他人,并不能忽略面具,看到那真正的面容。
故清凈孟橫流,以天賦聞名,卻不如鐘別離人脈廣、在外界吃得開。
龍琴心必定也不能看到這張帥得慘絕人寰的臉。
后世,凌一頃沒有靠山,自然無法從一開始就擁有這等遮掩容貌的法寶。
也不知是誰給孟滄戴上的
連鐘別離都未看出來,怕不是那位仙逝的松石道人未雨綢繆。
只是他能預料到外面那些狂蜂浪蝶,怎么也算不到,在孟滄幾百歲的關頭,還有一命數自帶的家屬在這等著。
孟滄觸電似的推開葉棐,站直,逃竄一般飛身離開這間臥房:明早明早見。
因為走得急,葉棐又鎖住了大門,他是從窗戶口跳出去的。
葉棐掀開袖子,將那根紅塵絲解了下來,看也不看,燃起魘世邪火,隨手燒掉。
腦海里,天道趕忙出來說話:【你這是作何?】
葉棐:我覺得,想讓他跟我回去,沒必要以情誘之。
主要是,這具身體硬件實在太差,幾個回合下來,他已經沒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