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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劍。
過獎。
孟滄橫眉以對,稍一用力,將劍刃推了過去,和尚宛若一只蝶翼受損的破敗蝴蝶,輕飄飄被突如其來的力量推至山壁邊。
后背剛一沾上那石壁,白光一閃,整個人消失,似是鉆進了石壁之中。
孟滄不緊不慢,執劍劈開身后來襲的枯萎松枝,縱深一躍,將其根部踩于腳底,斷了這孽障進一步攻擊的依仗。
天色忽然轉陰,地面濕潮,晨風猶如晚風般急促,雨點飄飛,似是大雨將至。血紅的烏云囂然盤旋于日頭之上,漸漸遮蔽方寸可見的晴空。
與此同時,數條長身的妖物聳動地面,在下方鬧出不小的動靜。
孟滄不敢怠慢異象,抬腳飛離,雙腳剛上升,他方才站著的地方,即有一條巨大的血蟒破土而出,且是露出毒牙的大口向上,恐怖如斯。
再看周圍,不知何時,這般大的巨蟒,數也數不清,已經爬遍了整個林子。
孟滄身體上浮,竟是在空中盤腿坐下,閉目調息,似是毫不擔心巨蟒能觸及自身。
隨著他閉目,放下佩劍,血蟒橫行縱臥于其下,跳躍伸直身體,一條接一條想將此人吞吃入腹,卻終究棋差一招,不能爬至如此高的地方,便是有微微擦到袍角的,也瞬間被小道士撐起的防御法陣打落下地。
孟滄調息,主要是調整心境。
待他睜眼,再看向身下,已經是另一副樣子。他無奈嘆笑一聲,抽出劍刺向枯松原來所在。
劍身觸地,霎時間鏡像般的景色破碎殆盡,地面鋪滿野草,石壁光滑無物,天空晴朗,林木密集茁壯,眼前無枯松,更無枯松下坐著的和尚。
不知他何時入了那妖修的幻象中。
若是方才用力反抗,損失過多精力,怕是難以走出來。
只是這妖修本體為何孟滄雖猜到和尚是妖,一時半會找不到其留下的氣息,只能根據方才幻象中出現的東西來想:
難道是蟒蛇妖?
金雀山藏著一條功力深厚的蟒蛇妖,竟無過往的修士來降服?
是無能為力,本事不到家,還是另有原因?
孟滄走了幾步,一愣,眼前竟然沒路了。
他竟然走著走著,走到一處極高的山崖之上,且有急流的瀑布在底下激蕩,不斷落入其下巨大的深潭中。
抬頭可見仙鶴隱隱飛于云霧中,周遭樹木憑空又高出原來數倍,濃郁的類似靈力的力量灌注在身邊。
糟糕!
孟滄一向冷靜,這次也難得大驚失色,表情凝固。
這蟒蛇妖的幻象之術竟然不止一層,他方才還以為自己已經破開了迷障,原來只是另一重幻覺而已。
他在原地呆滯半刻鐘,不見有類似血蟒的妖物出現攻擊自己,四周平和,渺無人煙。
莫不是心中桃源勝地勾引,令人不得出幻象?
孟滄記得,清凈門內藏書閣中有類似幻象術法的記載。
【曾經有修士闖入大能故地,落一陣法中,在此見到早逝的道侶,欣然與之重聚,逍遙快活數年。后再無音訊,徒弟在故地附近尋到修士遺骨,三魂六魄全無,元神不知在何處,該是也轉世了。】
這般想,孟滄微微迷茫了一瞬,他有何,執念深的東西?
是師父和師兄的死?還是未如師父所說般,在劍火之道上天賦縱橫的遺憾?
他立在原地有一會兒,終有人前來,非從身后,而是從那瀑布底下的深潭中。
倆不知寸縷,肌膚如雪的女子如魚兒一般鉆出水面,嬉戲打鬧一番后,趴到潭邊,安靜片刻,聊起天來。
孟滄心平氣和,覺察出這幻象的異常,既然女子未發覺自己,便閉著眼坐到林木之后,有意無意,聽她們說話。
卿潼姐姐,等我去了捭闔天宮,可怎么好偷溜出來哦。模樣看起來年齡小點的女子抱著姐姐的腰,嬌憨不已。
叫卿潼的女子翻身過來,去摸妹妹的頭發:十萬年不一定修得服侍尊上的機緣,因湮,以后可不能貪玩了。在吟龍川,大家都會護著你,去了捭闔天宮,若得罪了誰,怕是父親也無能為力。
因湮道:若姐姐能替我去,便好了。你本來就從小仰慕尊上,我只想跟著小瘋子在龍潭抓魚吃誰知道尊上為什么選了我
卿潼笑道:選你自然是覺得你不錯。不知福的小丫頭,多少神女求司夜大人為自己改名,只為進入捭闔天宮,見尊上真容一面呢。
因湮翻了個白眼:姐姐,你口中說的神女,不會是你自己吧?
卿潼不知是不是被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潑水向妹妹:又來貧嘴!
因湮自然不怕她,一頭扎進龍潭里,再出來時,頭發灑了姐姐一身水。
兩人鬧著鬧著,忽因湮笑嘻嘻道:小瘋子來啦。
兩姐妹猛地鉆出龍潭,飛身向上,化作一雪白一銀白兩條在日光下鱗片閃閃發亮的巨龍,交纏著身軀,繞著日頭轉了足足十幾圈后,才落在龍潭邊上,恢復人形,穿上各自的衣物。
卿潼是一身紅綾羅裙,紫藤木釵,胸前佩戴黑色寶玉串子。
因湮則是一襲繡著絨花的白色紗裙,裙擺隨風自動,鬢角也綴著絨花,兩臂戴著銀色的臂釧,臉蛋可愛而精致。
見之,孟滄又是一愣。
那名為因湮的龍女,人身相貌與自己諸多相似,這怕不是妖修用來迷惑他留下的幻象?
不得不說,此妖創造的這個幻象,惑人的本事了得,真真假假,十分難辨。
話說著,一個身著干練灰白布衣的少年負刀雙腳落地,晃了兩下,穩住,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靦腆微笑,看向龍女姐妹。這少年四肢精瘦有力,一頭墨發披散身后,雙瞳呈深黑色。
三人未來得及說話,噗通一聲,龍潭之中,從上而下,直直栽下一個霜白色的身影。
少年臉更紅了,對面的龍女因湮挑眉笑了聲,變出龍尾,往水中一抽,將太不慎掉落云端的倒霉蛋給拍上岸。
咳咳。倒霉蛋半跪在地上,手攥成拳頭,不住地捶著地,往外嗆水,叫孟滄看得也忍不住輕聲笑了。他一出聲,方醒悟過來自己是在偷窺偷聽,慌亂之中,發現,自己被完全忽視了。
他,如同透明一樣,可由附近野獸穿過。
幻象,幻象,莫慌。
龍潭邊,少年拱手對二位龍女道:阿云莽撞闖入龍潭之地,請王女恕罪。
因湮笑道:小瘋子,你怎么也學得這么麻煩,這小子,最近哪里來少了?
王女卿潼微笑應道:因湮說的是,臨風,你抬起頭來。
少年方敢正眼去看她,一看,又是貌美不可方物,只覺得還是低下頭好。
因湮,你不是想看看大夢劍是什么樣子的,還不拉著肖云澤去大夢宮?
姐姐,你又趕我走!
走啦走啦
只等肖云澤拉走妹妹,卿潼跳到叫臨風的少年身邊,眨了眨眼睛,笑盈盈看他:我上次問你的事,可有答案了?
臨風呆呆道:我盜來七生琴,如王女說的彈了彈,什么都沒看到。
其實看到了一個人。
結合神界的傳言,那七生琴的妙處,他是知曉的。
只是看到一個男人,這種事,著實有些怪異,不好跟卿潼直說。且那男人,他生平從未見過,也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
卿潼從小跟傅臨風一起長大,并不忌諱什么,聞言笑道:我還當你會看到我或者因湮。
少年摸頭,喃喃道:這個,不敢。
卿潼大笑:這有什么不敢?你這膽子啊,還不如我,我馬上要替妹妹去捭闔天宮作使女了。
傅臨風懵懵道:怎么替?
卿潼將雙腳放進龍潭中:我去求了父親。父親又去拜訪尊上,這事便成了。正好妹妹不想去,若她不愿意,我也沒辦法。
少年傅臨風:那,王女當心。
卿潼笑:放心,我不是因湮,我不會莽撞得罪誰的。
于是傅臨風也笑了,俊俏的男孩面容:那臨風在吟龍川靜候王女歸來。
竟遂了這女子的心愿
孟滄暗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