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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霆州驟然停住,他呆愣了片刻,拔步朝那個方向追去:“卿卿……”
這時候正房的門猛地推開,一個聲音冷冷傳來:“鎮(zhèn)遠侯,這是陸府,你想做什么?”
陸府下人得到了陸珩授意,終于敢放開手腳,牢牢攔在傅霆州面前。傅霆州緊繃著臉,死死盯著那個女子離去的方向。
他不是闖不過去,但這是陸家,他強闖陸家內院,于情于理都是他吃虧。如今,還不到和陸珩撕破臉的時候。
但是,那個女子的背影和她太像了,傅霆州都分不清是他思念過甚出現(xiàn)了幻覺,還是他真的看到了卿卿。
陸珩已然從游廊上走近,停在不遠處,慢慢開口:“鎮(zhèn)遠侯?!?
陸珩聲音低緩,里面暗含威壓。傅霆州只能收回視線,不甘心地回頭。他下巴緊繃,雙眼用力盯著陸珩,質問道:“陸珩,她是誰?”
陸珩朝角門瞥了一眼,理所應當反問:“出現(xiàn)在我的內院,你覺得她是誰?”
傅霆州不信世界上有這么巧的事,依然步步緊逼:“本侯并不曾聽說陸大人娶妻,陸府怎么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女子?”
“因為我在守孝,不方便完婚?!标戠裾f著,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怎么,鎮(zhèn)遠侯連我的私事都要管?還是說,鎮(zhèn)遠侯思念成疾,見個人就覺得是你妹妹?醒醒吧,你強闖進來時,她聽到了你的名字,也聽到了你的聲音,可她只是加快步子離開了。她根本不是你的妹妹,而是我的人。”
陸珩的話如迎頭一盆涼水,澆得傅霆州渾身冰涼。他不由泄了氣,是啊,他那么明確喊出了“卿卿”,如果真是卿卿,怎么可能轉身就走呢?大概,那只是陸珩的某一個女人。
世界上竟有背影這么像的人嗎?
陸珩見成功威嚇住傅霆州,王言卿也走遠了,暗暗松了口氣。陸珩毫無謊言差點被當場揭穿的心虛,反而端出受害人的架子,以寬恕的口吻說道:“今日過節(jié),大好的日子我不想生氣,不和你計較。望下次,鎮(zhèn)遠侯不要再做這么失禮的事情。鎮(zhèn)遠侯,有什么話,進來說吧。”
陸珩說完便轉身,傅霆州又往剛才的方向看了看,沉著臉跟上。
陸珩坐到主位,也不管客人怎么樣,自己端起茶盞,緩慢吹散熱氣。傅霆州進屋后飛快掃了眼,注意到梢間擺著一盤棋,棋子還沒有完全收起,看來不久之前有人在這里對弈,因為一些意外才突然散了。
傅霆州心里的想法再度動搖起來,莫非,剛才那個女子真是陸珩的身邊人?可是,姬妾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存在,客人來訪時撞到了,大大方方見一面就是,陸珩為什么要把人送走?
傅霆州腦中亂糟糟的,他落座后,試探地問:“陸大人好興致,竟還有耐心教后宅女子下棋?”
陸珩點頭,坦然認了:“是。難得良辰美景,佳人在側,可惜被鎮(zhèn)遠侯毀了?!?
傅霆州心里冷嗤,別的男人說這種話就算了,他可不信陸珩會耽于美色,為無關之人浪費時間。傅霆州半真半假地笑道:“聽聞前段時間才貌雙絕的趙三小姐向陸大人自薦枕席,陸大人都拒絕了。這才多久,陸大人就懂得憐香惜玉了?”
陸珩笑容悠然,從容不迫道:“自己的人,和其他女人,當然不同?!?
傅霆州看著陸珩眼中細碎的笑,莫名覺得刺眼。他冷冷牽了下唇角,說:“沒想到陸大人威名在外,對家眷倒如此深情,讓本侯開眼了。本侯今日前來,所為何事,陸大人應當知道吧?”
陸珩緩慢“哦”了一聲,眼睛中的笑更深了:“鎮(zhèn)遠侯的妹妹,竟然還沒有找到?”
陸珩一副同情口吻,把傅霆州的火又拱起來了。傅霆州深吸一口氣,忍住,平靜地開口:“陸大人耳聰目明,手眼通天,京城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你。如今陸大人又立了大功,想來不日即將升任指揮使。陸大人如此神通,所以,我想拜托陸大人,幫我尋找家妹?!?
陸珩笑了,他低頭掀動茶蓋,慢慢撇開上面的浮沫,但等了很久都不喝。傅霆州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忍無可忍,道:“陸大人?”
“久聞鎮(zhèn)遠侯心高氣傲,從不肯低頭求人。能得鎮(zhèn)遠侯出口求助,我本該一口應下,全力而為,但是……”陸珩抬眸,終于肯將視線從茶水上移開,目光一派無辜,“但是我實在不知令妹的下落。京畿各衛(wèi)所中,近期也沒有失蹤女子報案。鎮(zhèn)遠侯,有沒有可能,令妹并不是失蹤了?”
傅霆州坐在黃花梨雕花玫瑰椅上,手指無意識攥緊。陸珩掃了一眼,注意到了,笑容越發(fā)誠摯:“鎮(zhèn)遠侯,無意冒犯,但令妹可有定親,是否有意中人?”
都說殺人誅心,陸珩這就是專往痛處捅刀子。傅霆州臉色變了,再也無法保持體面,勃然大怒道:“怎么可能?她一直住在傅家,侯府就是她的家。她哪里有什么意中人?”
“這可說不定?!标戠癫痪o不慢地往人傷口上撒鹽,“鎮(zhèn)遠侯也說了,令妹是養(yǎng)女,鎮(zhèn)遠侯府對她再好,充其量不過是娘家。女兒家大了,總會有自己的想法。說不定,她就是假借上香失蹤,其實和心上人私奔了?!?
陸珩無疑說出了傅霆州最害怕的事情。傅霆州三次登門,陸珩都說不知道。陸珩就算再陰晴不定也不至于這般墨跡,會不會,卿卿確實不在陸珩手中,而是自己離開了呢?
其實傅霆州也隱隱有預感,上香回來后,丫鬟在王言卿的屋子中找到了路引和戶帖。傅霆州敢確信王言卿除他之外,絕不會和其他男人勾結,私奔乃無稽之談。但若是,她自己離開呢?
她本來就動了離開的心思,甚至連包袱都收拾好了。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她提前一步在西郊遇襲,可能她借此機會,順理成章走了?
傅霆州光想到這種可能,心臟就狠狠一痛。
傅家曾經默認他和王言卿是一對,但老侯爺一走,他就要另娶新人。傅霆州甚至在她生辰這天,帶著她去見新的議親對象。他早該想到的,普通女子都沒法忍這種侮辱,王言卿自尊那么強,怎么能接受呢?
是他天真,仗著卿卿一直為她付出,就肆無忌憚踐踏她的真心。他自信卿卿不會忤逆他,卿卿確實不舍得讓他為難,所以,她選擇自己離開,徹底走出他和鎮(zhèn)遠侯府的生活。
不可以!傅霆州這時候才感到害怕,他寧愿一遍遍和陸珩勾心斗角,也不愿意接受她要離開他。傅霆州用力握拳,語氣堅決,不知道是想說服陸珩還是說服自己:“不會,她絕不可能離開我?!?
陸珩看著他,眼中點點碎光浮動,像是同情又像是看熱鬧:“是嗎?鎮(zhèn)遠侯還真是自信。若是尋常出城,我還能幫鎮(zhèn)遠侯找一找,如果只是失蹤的話,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傅霆州依然懷疑的看著陸珩:“陸大人,這里沒有別人,你不必和我兜圈子。那天你也在西郊吧,真的不是你把她帶走了嗎?”
“當然不是。”陸珩笑著否決,無辜地攤了攤手,“如果真是我,該找你早就找你了,何必推三阻四?這都一個月了,但凡有些烈性的女子,肯定早就自盡了。我這樣做又沒有好處,圖什么呢?”
陸珩這話很不光彩,算計的明明白白。但就是如此直白的利益關系,讓傅霆州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是啊,陸珩圖什么呢?
傅霆州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遺憾多一點還是痛苦多一點。如果她落在陸珩手中,他至少可以欺騙自己,她是不得已才不回來。如果不在陸珩手里,他連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沒有了。
傅霆州腦子嗡嗡直響,他像具行尸走肉一樣起身,都沒心思說場面話,轉身就走了。陸珩看著傅霆州出門,眼中的笑容越來越深。最終他忍不住,捂住眉心,無聲笑了出來。
永遠不要去猜測一個真小人的心理,他可能確實無利可圖,就是純缺德。
作者有話說:
傅霆州:他圖什么呢?
陸珩:圖缺德。
第34章 失去
傅霆州走后,陸珩笑夠了,去后院找王言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