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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朔北城北數十里外,北狄軍營的中心營帳。
“大祭司,這可怎么辦?”帶著鷹頭額飾的男人低聲說,“拿不下朔北,我們就沒辦法得到神器了。”
想到神器,男人的目光狂熱。
大祭司說,只要能夠擁有神器,北狄就能徹底吞并南梁了。
陰影處的灰袍老人嘆息一聲,“那西門有點兒古怪。但獻祭的陣法已經開啟,如果獻祭不夠,是無法喚醒神器的。”
“那個人的手不可能申這么長。我會讓勇士們全力進攻,攻下北門,在所不惜。”男人聲音陰狠,“等我們拿下朔北城,一切犧牲都是有價值的。”
大祭司沒有動作,只有輕飄飄的聲音從灰袍里傳來,“但愿吧,安納將軍。”
安納抬起頭,探究地朝捂得嚴嚴實實的灰袍老人打量一眼。
這么多年來,沒有人知道大祭司是長什么樣子的。
大祭司自稱是天神的使者,聽從神諭幫助北狄人統一天下,他的巫術令北狄最優秀的大司巫也望塵莫及。
“孩子,天神厭惡窺探。”
大祭司的聲音慈愛溫暖,但安納莫名打了個寒顫。曾經有人妄圖調查甚至取代大祭司,但很不幸,最后都變成了一具具自縊的尸體。
大祭司也是用這樣和藹的語氣說,這是褻瀆天神的自我懲罰。
“報——”哨兵在賬外通稟,“北門哨寨急需救援。”
安納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他拿起金刀,匆匆離開營帳。
白日里營帳并沒有點燈,這讓灰袍老人的身影更顯模糊陰暗。
大祭司轉過頭,若有所思地沉吟,“上界人?”
灰袍陰影里,一團黑霧在地上如影子爬行,它鉆出地表,玩味道,“千影,她就是殺死你兄長的寂華仙子。哦對,你難道沒有感受到,你在孩兒河留下的繭也是她破壞掉的嗎?”
邪靈古怪地笑,“我想,你一定很有興趣親自見見凌雪劍尊的這個好徒弟。”
千影哈哈一笑,他取下兜帽,是和千面一模一樣的臉,半面枯骨,腐肉盡生。
他摸摸那些糜爛的肌膚,喃喃道,“這會是很好的報復。”
灰袍老人的目光投向西邊的碧綠屏障。
*
“我布下了屏障,西門暫時安全了。”舟月在和朔風傳音,“但北邊好像有一個陣法,屏障無法覆蓋住那里,我得親自去看看。”
朔風垂眸“嗯”了一聲,他用匿形術把自己藏匿在暗處,又喚出寂華劍,御劍向北疾行。
北門哨寨已經被淹沒在一片血海之中。
六子看到上峰裴將軍被北狄人削斷的左臂,沉聲道,“裴將軍,我去引開他們。”
裴將軍愣愣神,不知怎的,他看到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中年男人,莫名覺得信服,于是點頭應了一聲“好”。
六子翻身上馬,右手執□□,咬牙在圍剿的北狄人中劈砍。
他手中的刀尖飛旋,割下一個人的頭顱,越來越熟練,又刺穿一個人的胸膛。
這仿佛是天生的本能。
但六子無暇顧及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的記憶,他只是依靠這些本能進行拼殺。
但一個人始終無法對抗蜂擁的、不死的北狄人。
身下的馬被砍斷馬蹄,馬兒悲鳴嘶叫,六子跌下了馬。
他的身體很快被數把長矛捅穿,臟腑和鮮血一齊涌出撕裂整個胸膛的傷口。
六子咳出鮮血。
記憶里,他也曾受過這樣重的傷。
但預想中的死亡并沒有到來。
六子強撐著意識睜開了眼,是朔風啊。他曾設想過無數次,記憶里的孩童長大后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少年的面容熟悉,黝黑的雙眸剔透晶瑩。
朔風皺皺眉,把六子扶到一個土包后坐下,“你怎么——”
但六子突然握住了朔風的手,又摸摸少年的臉頰,他喚一聲“阿朔”。
記憶蘇醒,他是凌季山啊。
他隔著尸山血海,隔著十三年的錯過與不識,他喚一聲“阿朔”。
凌季山就要死了,但他沒有遺憾。
他不僅見到了失而復得的兒子,更是滿足于一件事。
凌家的兒女,這一次終于死在戰場上。
凌季山的手垂落下去,受了這么重的傷,能夠說一句話已是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