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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聲道，“不必稱呼，只是普通的人間散修罷了。”

歸鶴笑了笑，沒有做聲。

腳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忽然揮動拂塵，凜色道，“那妖物藏在船底，就要上船了，小心。”

歸鶴繼續(xù)低聲解釋，“這妖物并不是每次經(jīng)過孩兒河都會上船，我受玲瓏舫東家所托，隨船好幾次，今天才抓到這妖物的馬腳。”

“我去看看。”舟月輕聲道，抬腳就要往船艙底部走。

“小姐，這妖物不好對付，又太過狡猾，你一人如何能應(yīng)付？”

歸鶴滿臉愕然之色，拂塵一揚，要擋住舟月的去路。

“無礙，我自會量力而行。”舟月?lián)u搖頭，向朔風(fēng)道，“你看好他。”

她只用靈力查探一二，便知道歸鶴只是初初踏入練氣期的凡人。

看好他？竟然是要這個小公子來保護(hù)他？

歸鶴驚得說不出話，他并不是招搖撞騙，他有師承，也確實是有幾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但是依照這姑娘的話，他竟然還不如眼前的這個小公子。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歸鶴怔愣的瞬間，舟月悄悄摸索著墻壁潛入船艙底部。

在那角綠色裙擺消失在視野時，朔風(fēng)喚出寂華劍，橫在歸鶴胸前。

少年的目光一寸寸移過歸鶴的臉，“識相點，就別亂動，否則我的劍——”

劍尖示威似的戳戳歸鶴的道袍，隔著白布長褲，劍刃貼著他的褲腿，觸感鋒利冰涼。

比劍刃更加鋒利冰涼的是少年的眼，銀白的劍光映上那對瞳孔，冷得如同寒潭。

歸鶴無可奈何地擲掉拂塵，朝朔風(fēng)攤攤手，表明自己絕對沒有添亂的意思。

朔風(fēng)嗤笑一聲，眼神投向船艙的幽深處。

黑暗之中，船底積了些水泊，船骨上偶爾有水珠滴落，砸進(jìn)水泊時，發(fā)出清脆的“啪嗒”聲。

妖氣越來越濃。

舟月輕皺眉頭，她記得，靈華宗的藏經(jīng)閣里有記載，沼澤暗河之處，易生怨氣，久而久之，怨氣生了靈智，便是水鬼。

眼前龜縮在船尾貨箱邊的正是水鬼。

它披散著水藻似的發(fā)，黑黢黢一張臉，沒有五官，有一個大大的洞。

水鬼轉(zhuǎn)過沒有頭發(fā)遮擋的一半臉，看到舟月，先是驚叫一聲，“修士？”

水鬼最怕火。

舟月掌心化訣，一團(tuán)明亮的火花炸向“水鬼”。

“噼里啪啦”的焦糊味鉆入舟月鼻尖。

接連的火花在船底炸響。

水鬼不斷地閃避，留下一灘灘水漬。船底的木頭被水漬浸濕侵蝕，露出一個個下沉的凹陷。

“別殺我，別殺我。”水鬼換了聲線，用孩童的聲音哭求道。

“我只是個看門的，我沒想過傷害凡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只要別殺我。”

看門的？

難道這孩兒河里還藏著其他的東西，別有洞天？

舟月垂眸，指尖迸發(fā)一縷銳利的劍氣。這劍氣有形，咔擦割斷水鬼的散發(fā)，把它卡在船艙地面上動彈不得。

“講。”

水鬼哆哆嗦嗦地點點頭，娓娓道來，“我是幾十年前才生了靈智的。后來有一天，孩兒河突然來了一個老人。他的修為很強，但身上卻有舊疾。大約是為了治傷，他在孩兒河的河底修建了一個秘境，又把我抓來給他的秘境看門。”

只有這么簡單？

舟月指尖靈力微動，那道劍氣似乎要割進(jìn)水鬼的軀體，“這就是你用噬靈咒殘害凡人孩童的原因嗎？”

水鬼臉上的洞張得更大了，它連忙解釋道，“不不不，這噬靈咒不是我的東西。”

“是那個老人給我的。他建在孩兒河里的這處秘境稀奇古怪得很，必須不斷用小孩的魂氣來滋養(yǎng)。”它臉上的洞一扁，往里塌陷，似是苦笑，“我也是后來才知道這噬靈咒根本不是簡單的吞噬魂氣，它一旦沾上孩子的身體，就會慢慢吞噬掉他們的魂魄。”

“我知道這是遭天譴的事，所以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道噬靈咒毀去了。”水鬼繼而顫聲，“可不久后，那老人竟然又來孩兒河了。他重新畫了道噬靈咒，給了這舫上的一個船娘，哄騙她能救回她死掉的孩子。我本來想逃，卻又被那個老人抓了回來。他怕我再毀掉噬靈咒，給我身上下了禁制，只讓我每月定時吸取船娘噬靈咒里的魂魄，給他繼續(xù)守門。”

需要吸取生魂的秘境恐怕不是普通的秘境。

舟月松開水鬼，右手結(jié)印，用捆靈索捆好了它。

“老老實實跟著我。”

水鬼忙不迭點頭，看不出五官的臉?biāo)坪鯘M是哭喪的表情，“我不跑，我絕對不跑。”

它卑微地討好，“只要別殺我就行，別殺我……”

舟月瞥它一眼，水鬼重新把自己縮成球，任由舟月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