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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月蒼白著臉蜷縮在他的懷里,慢慢合上雙眼化作紛飛塵埃。
天地之間,少年什么也沒有握住。
右腕的葦草絲繩也斷了,而他攬著滿身塵灰,孑然一身,身后是茫茫大雪落下。
作者有話說:
第14章 人醒來
月影西移沉向山坳,旭日火紅一片,將將升起,籠罩在日光里的瓊州城很是安寧。
但也有不安寧的一方大宅院。
天剛亮,早起路過的人們可以很清楚地聽見這宅院里已經人仰馬翻地熱鬧起來。但人們并沒有意外,反而很歆羨地望著這處占了一整條安和巷的家宅。
這戶人家姓白,做藥材生意,但并不是瓊州城里普通的富商,他們府中嫡親的姑奶奶是玉都正兒八經上了皇家玉牒的宗親王妃,稱得上一句皇親國戚。
雖然榮王妃在生下世子時不幸難產離世,但玉都的世子每年都會到瓊州的外祖家走動,并住上一段時間。也許是因為榮王子息單薄、膝下只有一子的緣故,世子極親近外祖家,且隨了白家的排輩,在瓊州城游樂時化名白七。
這樣好的姻親關系在民間都極是難見,更何況沾了皇家的干系。
而把白府攪得雞犬不寧的混世魔王也正是這位榮王世子寧懷玉。他不知怎的,在四更天時,人還昏睡著就被身邊的小廝從后門扛回了府中。
這一下不得了,除了還在福壽院里歇著的白老太太,一家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涌進了世子暫住的蘭芳院。
蘭芳院并不小,是原先榮王妃還未出閣時的閨房。但如今白家大房、二房十幾口人,再并上跟著眾人的伺候的丫鬟、婆子和小廝,也變得擁擠逼仄起來。
主屋并不是尋常的素紗窗,貼了時下少見的彩玻璃,這是皇親國戚才能用得上的舶來品。
彩玻璃上透過日光,映出翕動的一群人影,吵吵嚷嚷的聲音在清晨里格外突兀。
一道溫婉的婦人聲音響起,嘈雜的聲音漸漸清凈了下來。
白大夫人站在花鳥屏風前,眉尖微顰,很是憂愁,她向正在把脈問診的老大夫道,“林大夫,煩您看看世子這是生了什么病,人怎么還一直昏睡不醒?”
林大夫頭發花白,生了長須,伸手搭在年輕男子腕上。他忽而皺眉,忽而撇嘴,又貼近病人的臉嗅了嗅。
這脈象平穩,一看就是個正常青年男子的脈象,并無什么不妥。只是身上酒氣甚濃,但這白家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樣,林大夫在心中咂舌,貴人果然不好伺候。
于是,林大夫捋一捋自己的胡子,瞇著眼慢悠悠道,“想必世子只是昨夜多飲了酒,才會一直昏睡。無妨,老夫開一劑醒酒藥,半日便該清醒過來了。”
提著心的白府一家都放下心來,白大夫人親自笑著給林大夫掀開了簾子,到外間去談配藥的事了。
屋里的大家都沒有說話,眼睜睜看著床榻上的寧懷玉安睡。那人許是覺得睡的姿勢不舒服,又在羅漢床上打了個滾。
白二夫人性格最為潑辣,心中又來氣,此時埋怨道,“好端端的,到外面尋什么酒樓玩徹夜不歸的把戲?”
話里埋怨,但語氣透著滿滿的親昵。白二夫人又瞪了一眼白二老爺,頗有借力打力的意思。
白二老爺摸摸鼻頭,訕訕一笑,“年輕人嘛。”
聽到大人們開口,長輩后面的公子小姐們也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了。
“七哥哥真是的,什么酒咱們家里買不到,非要去逛什么酒樓?”說這話的女孩子十三四歲的年紀,面容稚嫩,和白二夫人面容相似,是白九小姐。
白八公子是白九小姐一母同胞的兄長,只比寧懷玉小兩歲。因為讀書的緣故,身量孱弱又有書生氣,他溫和地說,“九妹,你說這話,七哥醒過來又要不高興了。”
見到兄長不僅不幫腔,反而來指責自己。白九小姐不高興地鼓起嘴,像是正在吃松果的松鼠。
蘇合香在琺瑯香爐里點燃,香氣裊裊吹散,內室終于安寧下來。
寧懷玉的小廝豆子低眉順眼地候在香爐邊,沒敢提世子去了花樓的事,他還是很惜自己的小命的。
簾子又掀了起來,先走進來的卻不是白大夫人,是一個精神矍鑠、慈眉善目又眼神銳利的老太太。
這是白老夫人,身邊攙著老夫人的年輕女子是剛從玉都歸寧的白大小姐。
白老夫人看到錦被里裹著的身影,掙開白大小姐的手,什么也不顧地撲過去嚎道,“我的心肝兒啊,這是怎么了,在外面受來什么委屈成了這個樣子?”
混世魔王能受什么委屈?
但白家的眾人見怪不怪,白大小姐已經熟練地拿出袖中的帕子給老太太拭淚。
白老夫人還在嚎哭,“可憐我的蕓兒去得早,這屋子里的人都不把你放在心上,病成這樣都不告訴我,我的心肝兒啊。”
一下成了大家的不是。
但沒有人反對,長輩和小輩都在勸,可白老夫人還是抱著拱起的錦被不肯撒手。
“吵什么吵?”寧懷玉被一屋子鶯鶯燕燕吵醒,聲音在被子里顯得悶悶的。
他從被窩里露出頭,一張年輕英俊又滿是嫌棄的臉。
白老夫人立刻不哭了,攬住寧懷玉問還有哪里不舒服,又嚷嚷著再喚林大夫來。
寧懷玉擺擺手,眼睛咕嚕咕嚕地轉,盯住白大小姐。
白大小姐被這眼神看得發毛,含笑問道,“七弟,怎么了?”
寧懷玉想了想問,“大姐,這瓊州城里的未嫁小姐你都認識?”
噢,原來是因為思春才買酒嘛,大家都笑了笑。
白老夫人的臉笑成一團,滿是皺紋的臉也容光煥發了些,不等白大小姐回復直接道,“你只管說是哪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