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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伸出雙臂枕在腦后,眺向窗外的雨洗青空,笑著說,“沒什么。我不是說這個月帶你去瓊州看大潮嗎?今夜,我們便出發吧。”
瓊州的大潮?需要趕這么急?
舟月掀開錦被,自己套好足衣,踏進桃粉繡鞋,走了走,發現沒有掉跟,仰臉說一聲“好。”末了,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朔風,我教你御劍之術吧。”
御劍之術,朔風在話本里也聽說過。據說在人間還有修士的時候,他們當中不少有人依靠法寶上天入地,一夜可行數百里。
少年果然收回雙腿,在舟月面前站定,清瘦的身影如一株小松。
舟月伸出右手,撫到朔風額間,輕聲道,“像以前一樣凝神,你我識海相觸,你就能看見記錄御劍之術的秘籍了,這個正好適合練氣期修士來學。”
不知是少女靈力的暖光,還是她掌心的溫度,朔風覺得額角熱熱的,他的嗓音有些啞,“舟月,我找不到。”
少女金色的識海寬闊,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小的影子在里面游蕩。
找不到?
舟月皺皺眉頭,按理說不應該啊。可少年模樣認真,不像是說謊。她想了想,踮起腳,額頭貼近少年的額頭。兩人的額發都垂在臉上,在微涼的夜里烘出熱氣。
額頭相貼,舟月閉著眼睛,凝神將識海處的一團金色靈光融入朔風的元神。
她又問,“這樣呢?”
聲音和鼻息一般近,朔風悄悄睜開眼睛。少女的眼睫近在眼前,纖細卷翹,像輕飄飄的羽毛拂過他的臥蠶,她的唇幾乎也快要擦過他的唇。
他極力平撫住慌亂的心跳,顫聲說,“你,再近一點看看。”
不料,舟月的眼睫扇過他的眼瞼,酥酥麻麻的。她的眼底清澈一片,像是沒有波瀾的春水,“還是不行嗎?”
朔風望著那片春水,覺得自己的倒影好像也要被拖進水底的漩渦,他猛的別過臉,推開少女,“嗯,我看見了。”
藏在陰影里的半邊臉通紅如血,朔風喚回寂華劍,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奔向空曠的小院。他的動作很快,掀起一陣清風,舟月鼻尖微動,甚至還能恍惚聞見他衣領上淡淡的雪松清香。
朔風不愧是連她都自愧弗如的天生劍骨,于劍術一途天賦卓絕,很快便參悟了御劍之術的法門。
寂華劍搖搖晃晃地懸浮在空中,一開始還不受控制地到處亂撞,但很快被朔風馴服,乖乖地隨著朔風的指令向上向下。
“真是厲害啊!”舟月眉開眼笑,她坐在正房的門檻上,看月色下的少年低聲輕喝,“萬劍歸一,御風乘行,起!”
少年輕輕跳到了劍身上,劍隨令動,直沖云霄。舟月仰望高天,看見稀薄云層里,一個少年的身影在飛劍上起伏,肆意又灑脫,似是翩然振翅的雪鶴。
明月里,朔風俯瞰小春城的小院,那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萬家燈火如同繁星。他調轉方向,御劍向凡間的少女奔去。
身后的星月很亮,鶴一般的少年向舟月俯身,他在寂華劍上伸出右手,“舟月,來!”
少女果然也伸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如云如風,輕輕柔柔,擁入他的懷里,像是他御劍而行時手邊垂手可擷的明月。
朔風微微低頭,可以嗅見舟月發上的清香,他的眼睛明亮如星,“我們去瓊州玩。”
懷中的少女聞聲回頭,兩人相視而笑,兩張笑意晶瑩的臉。
寂華劍很快將小春城迅速拋離身后,但御劍而行的兩人都沒有回頭。
劍光如同一道金色流星瞬間飛過夜空,慢慢墜向遠處的地平線,那是瓊州城的方向。
*
小春城縣衙里正在翻找卷宗的紫衣衛們伸伸懶腰,抬頭時,在寂靜的府衙院子里也看見了遠方微亮的天空。
院子里堆滿了混亂的箱子,也擠滿了瑟縮的官吏。
一向喜歡耀武揚威地縣令也跪在其中,抖著身子顫顫巍巍道,“崔千戶……您直說,下官有哪里沒做好的,還請您多多擔待……”他向身側同樣跪著的小吏使使眼色,后者四肢并用地爬到一個箱子邊,打開箱蓋,是成箱堆積的金銀珠寶。
這是他的師爺獻上的計策,紫衣衛向來喜歡搜刮錢財,這便是花錢消災。
縣令的臉蒼白又僵硬,誰不知道紫衣衛這群瘟神上門就是抄家滅戶。他想到自己的八十老母和嗷嗷待哺的幼兒,盡力使自己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崔千戶,您……”
本來應該是縣令座位的上首現在坐著一個小麥膚色的年輕人,他是都督的親信崔千刀。
年輕人沒有繼續聽縣令的解釋,他把腰間的佩刀“砰”地摔在了木案上。
縣令嚇得趴到了地上,眼一閉,心一橫,破釜沉舟地咬牙道,“下官是陛下親封的正七品官員,你不能——”
話未說完,崔千刀饒有興致地看著瑟瑟發抖還假裝鎮定的縣令,點點頭,“縣令大人,我的刀不想擔待啊。你也知道,我們紫衣衛辦案向來是先斬后奏嘛。”
這個殺千刀的崔千刀!
縣丞老淚縱橫,面如金紙地倒在了地上。
崔千刀輕叩木案,向堂下掃去一個眼風。
一個五大三粗的紫衣衛會意,如拎小雞般提起縣令,惡狠狠道,“千戶大人問,你答,否則你的項上人頭就不用擔待了。”
縣令一臉菜色,忙不迭點點頭,原來還是可以有商有量。
崔千刀含笑問,“近來小春城可有發生命案?”
縣丞慌亂地搖搖頭,又點點頭,原來是因為這個!但為了保小命,他只好坦白道,“都是一些死囚……”
“為何瞞報?”崔千刀冷了聲。
縣令哆哆嗦嗦地匍匐到崔千刀腳邊,想要解釋,“大人有所不知,這些都是死囚,下官不是不想管。只是那人行蹤鬼魅,下官實在是怕……”
崔千刀遺憾地搖搖頭,“無用之人,自不必留下。”他抽出案上的佩刀,利落砍下縣令的腦袋,“知情不報,藏匿逆賊,按律當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