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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心頭一顫，低聲回道，“三年了。”

朔風(fēng)“噢”了一聲，既不驚訝，也不感嘆，“我這次來，是為了告訴你，我已經(jīng)不是羅剎門中人了。我和門主的三年之約已到，從今以后，你和其他人也不必再跟著我了。”

說罷，他轉(zhuǎn)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十七的雙腿重重跪了下來，拱手道，“九護法，十七的這條命是您救下來的。若是以后還能見面，十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朔風(fēng)背著劍，沒有回頭。

慢慢悠悠走到巷尾的少年，日光將他背著長劍的身影拉得筆直纖瘦，一步一步，輕松朝氣。

十七不忍，心一橫，還是咬牙道，“九護法，門主已經(jīng)發(fā)布了江湖令。”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繼續(xù)道，“他說，十五日前，您在滄州搶了神劍。現(xiàn)在，江湖和朝野俱知，不少人馬要來奪劍。”

身側(cè)的雙拳握緊又張開，十七顫顫巍巍地抬起頭，注視著少年背上平整的布包，麻布微微凸出劍柄的形狀。可那少年竟然回了頭，嘴角笑意晶瑩，神采奕奕，“是啊，我搶的，不過這是我的劍。若旁人想搶，今夜瀾州城外見。”

他一點兒也不在意自己變成了千夫所指的天下公敵，甚至有意在瀾州城里放出風(fēng)聲。

一切都在他的籌謀計算之中，十七的膽尖發(fā)寒。

朔風(fēng)從東市一出來，便晃蕩進了西市最大的慶云酒樓，要了一副上好的席面，又讓跑堂的備好兩雙碗筷。

等了許久，這少年也只有一人，掌柜和小二都覺得稀奇。但客人嘛，哪有生意不做的道理，況且那少年給足了一錠銀。

慶云酒樓的雅間里，附庸風(fēng)雅地掛著一副山水畫，簇新的酒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

朔風(fēng)夾了一塊紅燒肉給自己，想了想，又夾了一塊放到對面未曾動過的米飯上。

對面的米飯已經(jīng)堆滿了鹽酥雞、紅燒肉還有金絲卷。

他有些不開心，嘟囔道，“醒了好久了，也不出來一起吃飯。”

身后的寂華劍沉寂如初，沒有絲毫反應(yīng)。

朔風(fēng)右腳踢起酒壇，拆了泥封，鼻尖輕嗅，又從腰上的金玉蹀躞下取出一個酒葫蘆。琥珀色的酒液對緊葫蘆口流下，朔風(fēng)舔了一口，辛香十足。他的唇也紅紅的，眼睛亮晶晶的，眺向窗外熱鬧的街景時，如同從富貴錦繡堆里出來風(fēng)流快活的小公子。

他高興道，“酒足飯飽，今天晚上才好殺人呀。”

像是在說要去騎馬踏青的俏皮話。

寂華劍嗡嗡一響，似是警告。

朔風(fēng)垮下臉，“這還不是為了你？”

寂華劍沒有動靜了。

其實，也并不是完全沒有動靜。

舟月確實早就醒了，但她一直在反復(fù)嘗試感應(yīng)自己被困在玄冥之界的金身，始終沒有回應(yīng)。

她忍不住嘆息。

為了封印邪靈，舟月選擇于玄冥之界渡劫。若是成功，便能一舉消滅邪靈，還六界太平；若是不成，她也能將自己的身體化作囚籠，徹底封死玄冥之界，囚禁邪靈。

舟月垂下眼眸，而她渡劫失敗，殉道于玄冥之界已經(jīng)兩百年了。

她這次醒來，朦朦朧朧感知到自己金身大限已至，即將破碎。如此以來，邪靈必將沖破封印，卷土重來。

而她的一縷神魂不知為何附在了寂華劍上。在和邪靈大戰(zhàn)時，寂華劍意外跌出撕裂的空間。沒想到，竟然是落到了凡間。而自己，也變成了寂華劍的劍靈。

百年之后，她和它都被叫做朔風(fēng)的少年殺手喚醒。那少年摸到寂華劍的一剎那，舟月就蘇醒了。

她知道他受過很多委屈。因神魂交觸的剎那，她看見了那少年隱藏已久、無人得知的些許記憶。

舟月咀嚼著朔風(fēng)的名字，捧起白嫩的下巴，從劍里看到朔風(fēng)漆黑的發(fā)頂和一縷跳脫的烏發(fā)。她心中想到，只愿這少年快一些、再快一些入道。

如此，她教他放下殺戮，渡他成仙，他才能幫她重新封印玄冥之界，然后真正的于天地之間，自在如風(fēng)。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朔風(fēng)（臉紅）：她說，是我的劍誒。那我只好勉為其難地收下啦。

第3章 她許諾

半月之前的聽潮樓，天下第一殺手組織羅剎門的所在地。

淅淅瀝瀝的雨聲鉆過幾重黑紗罅隙，吹起波瀾，夾著一絲涼氣送入樓內(nèi)，引得老者咳嗽了幾聲。

鶴發(fā)童顏的老人坐在黑暗里的案首，用帕子擦過嘴角。他看見底下七七八八跪著的人群，笑道，“這么說，他一個人全須全尾地取了劍，你們卻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除了活著的朔風(fēng)和死掉的青年，羅剎門全部的羅剎子都結(jié)束任務(wù)，回到了門中。門中現(xiàn)下還余七位羅剎子，有男有女，都是萬中無一的殺手，他們也正是羅剎門賴以延續(xù)的基石。

這時，排行第六的羅剎子出列。

他和其他羅剎子不同，因為臉上有傷，始終戴著青銅鬼面，“門主，只有消息說他失足掉進了滄瀾江里，屬下們辦事不利。”

“六子，你們確實都不是他的對手。小七死在他手里，不虧。”老人沒有生氣難過，反而笑呵呵地讓其他羅剎子扶起六子，“來人，去取江湖令來。”

江湖令是集盟令，它存于江湖四大勢力手中，只有危急之時才能調(diào)用。

門主這回是真生氣了啊，羅剎子們彼此交換著眼色。不料上首的老人已經(jīng)開口，話語十分和善，

“孩子嘛，總有離經(jīng)叛道的時候。總要在外頭受了委屈，才想起家里的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