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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抱完阿紫之后,又來到黑川身邊,這次他伸手拽了拽黑川的袖子,黑川彎下腰,又把他扛到肩頭,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
他朝阿紫揮揮手,轉身離開。
轉身的時候黑川看到小孩子在朝后看,似乎在看阿紫的位置。
十分不舍的樣子。
黑川也覺得阿紫是個很好的姑娘,至少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收留一個孩子并把他撫養長大的。
于是他問:我也覺得阿紫很好,如果你不舍得的話,留在她身邊也沒什么,我是說
他的話沒說完,那個小孩就伸手拽緊了他的后領,有點勒喉嚨,黑川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直到出城,小孩的手都沒有從后領上拿下去。
黑川覺得自己知道這個小孩在想什么。
可能和赤鹿蓮一樣在被窩里偷偷哭,就是想讓他不負責任的爸爸媽媽帶他回家。
但這只是成長期的陣痛而已。
很快快得好像一眨眼這種痛苦就會消失不見,就和赤鹿蓮一樣,再也沒有提起過自己的父母,也像東京兒童養護設施的任何一個小孩一樣。
而黑川則是要加快這個過程。
他買齊了干糧和水,帶著小孩上了富士山,重新踏上商隊來時的那條路,他記得發現那塊肉的深坑就在附近。
不過路途只走了一半天就黑了,黑川不得已找了地方歇息,然后他發現小孩子穿著很單薄的衣服,緊緊抱著雙臂瑟瑟發抖,小孩沒有出聲說什么,也沒有提過任何要求,看樣子他打算靠抖發熱,在叢林里面過一夜。
黑川吩咐他爬上樹,林子里面有野獸他可不想小孩子被吃掉。吩咐完以后,黑川起身去其它地方撿稍微干燥一點的樹枝。
往常他一個人在樹林里面過夜的時候,從來不往回看或者在樹上刻什么記號,因為沒有必要,走到哪里就算哪里,他總能過的很好,但是這一次不同,如果不刻記號的話,他肯定會迷失在樹林里面或者說,丟掉回去的路,連小孩一起丟掉。
只不過沒走五分鐘,身后就有很輕的腳步聲跟上來,好像捉貓貓一樣,每次黑川回頭那道腳步聲就會立刻消失還能有誰呢?
出來吧。
黑川對著空蕩蕩的森林說,幫我拿柴。
心里有一種使用童工的小小愧疚感,不過很快消散。
小孩的白色腦袋從樹梢后冒出來,他跳了下來,三兩步走到他身邊小孩又長大了一點點,該說不愧是肉的化身嗎?
兩人抱著樹枝回到休息地,黑川搭起架子,在上面吊了一個小碗,然后用水泡開干糧,大概過了十五分鐘,香氣冒出來。
他在做飯這方面手藝還不錯。
稍稍用石塊蓋上火堆,黑川把碗取下來,涼了涼又遞給小孩。
這是他第一次和一個只到他腰高的小孩在森林里面過夜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做。
不過幸好這個孩子非常乖巧,好像能隨時融化在空氣里面一樣安靜,他接過碗,吹了幾口氣,然后便咕咚咕咚喝下去,喝完之后打了一個嗝,吐出一口熱氣。
他把碗放過來,抬眼看了一下黑川。
不過黑川正在用樹枝撥弄火堆,沒有看見孩子的眼神。他在想晚上過夜的事情。
身上的僧袍出自今源寺,質地非常好,最適合修驗師這種常年在山間奔波趕路的修行者,晚上可以搭在身上當被子蓋。
看了看天色,月上樹梢,林間的蟲子就開始安靜。
他解下僧袍,遞給小孩,說:蓋在身上。
沒有讓黑川不耐煩的推讓或者其它什么話,孩子接過來,順從的蓋在身上,就靠在火堆旁稍微明亮的地方睡著了。
黑川有點冷,他打了一個噴嚏,然后對著火堆盤腿坐起來,用手臂支著腦袋,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大概睡了兩三個時辰,靛紫色的天空微微發白,各種各樣準備吃蟲子的鳥和被鳥吃的蟲子重新開始一天的活動,嘰嘰喳喳的聲音響起,黑川就在這樣的環境中醒來,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黑川動了動腿,他這種身體藏著大秘密的非人,當然不會因為長時間不活動而血液不流通什么的,不過他好像碰到了什么。
他看過去,發到一個蜷縮著的身體緊緊靠在腿側,身上蓋著自己的僧衣。
這小孩睡相夠差的。
隔了這么遠都能蹭過來。
火塘里面還有一點火星,黑川用樹枝挑了挑,重新點燃,又在上面打起鍋煮了一頓飯,小孩子聞著香味爬起來,直勾勾的看著熱水沸騰的鍋。
吃完之后我們去一個地方。
天色已經大亮,黑川撲滅了火塘里面的余火,對小孩子這樣說。
你知道我叫黑川芒見。
黑川走在前頭,跟身后的小孩子說話,身后沒有聲音回答,但是黑川已經想到小孩非常安靜的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來的。它代表了我的出身和過去,以及是怎么第一次和人類接觸的。
不是在醫院里,也不是在家里,更不是在許許多多的家人的陪伴下。
只是在一個芒草很多的田地里面。
這個世界上的芒草很多,像我這種被丟掉的小孩子也很多所以沒什么好抱怨的,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父母沒有也不過是常態而已。
你明白嗎?
黑川轉過頭,看向小孩,那個小孩抬起腦袋直勾勾的看向他,從兩人接觸的第一面,對方沒有用什么親密的稱呼叫他,甚至沒有開口和他說過話。
黑川也是如此他沒有用任何可能誤導小孩子的行為,因為他會立刻,馬上將真相告訴小孩子小孩一定會非常高興的知道自己的身世,因為黑川當初也是那么的高興。
所以呢?
這是小孩第一次開口,聲音磕磕絆絆,好像不常說話的樣子。
只是告訴你真相而已。黑川站住,十分平靜的告訴小孩,他們等會兒要去小孩的真正的出生地點不是城主府,也不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禪師和妖怪。
他不過是路邊撿來的一塊肉,差點害的他和大友和尚差點掉腦袋,然后這塊肉又突然變成了小孩子,又莫名其妙的成為他的直系血親。
黑川認為再小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判斷能力,把真相說出來,不為了所謂的溫柔隱瞞什么,是最好的。
就像是,這個世界本來就很殘酷,不過是提早展現真面目一樣。
黑川往前走,順著商隊的路徑找到了那個深坑,那依舊是一個被開鑿過的石坑,商隊的破壞痕跡還留在這里。
黑川跳了進去,站在坑底,對小孩說:這里就是你的出生地。
小孩沒什么反應,只是垂下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深坑,黑川爬上來,拍拍滿是灰塵的雙手,好了,我們走吧。
他說了一聲,但是身后的小孩沒有反應,黑川轉過頭,發現小孩扶著石壁慢慢的滑進去,蹲坐在坑底,縮成小小一團,雙臂緊緊摟著自己。
喂。
黑川喊了一聲。
小孩子低著腦袋,背朝他,不肯理會。
哎,我的祖宗。
黑川嘆氣,重新跳下去,一手把小孩子扛起來如果小孩已經成年,然后告訴黑川他要在這個坑里面待個十年八年修行練習,那么黑川肯定不會打擾他。
而不是這種報復性的傷害自己,好像他們當初剛剛見面那會兒,為了試探什么而用瓷片劃破手臂一樣。
小孩猛烈的掙扎起來,他力氣很大,黑川松開手以后小孩跳到了地上,黑川想要靠近,小孩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扔到他腳下,你走。
噠。
那個小石塊撞到地面又反彈了出去,黑川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