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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找地方停靠自行車,抱著小房子往地點走,他手里夾著一包煙花。
若菜小姐飄在身邊,不斷問「只有這種嗎」「換一種吧」「我想看其它顏色」。
他們走到指定地點,已經靠近入海口,遠方的海潮如黑夜般,海岸處的高樓在寂靜中明亮。
黑川點燃一支,明亮的花光燃起。
若菜小姐后退一步,她斜著身體稍微伸手碰了一下,手掌穿過煙花口,整個手掌都明亮起來。
于是她就「好厲害」得說個不停。
黑川又點亮一個,遞給她。
「試一試。」
若菜小姐握住,在正常人的視線里,這支煙花好像在空中漂浮一樣。
她握著煙花,又蹦又跳的轉圈圈,「看我看我,我是最明亮的火圈。」
而后停下,深吸一口氣,「這種話還真不是我這種年紀應該說的。」
她看向遠處的海洋,「如果我結婚,現在也是當奶奶的年紀了呢。」
「會發生什么呢。」
黑川低下頭把所有的手持煙花倒出來,「會揪著孫子的耳朵,讓他好好打掃房間吧。」
「喏,若菜奶奶,給你。」
「哈哈哈哈。」
若菜彎腰笑起來。
她摀住嘴,深深吸氣。
「謝謝啦,黑川。」
「現在沒有花火大會。」
「等七八月的時候再來吧。」
「好啊。」
若菜應了一聲。
她抬起手,彷佛透明的幻影穿過了煙花,如即將消散的水波一樣,整個身體漸漸虛無。
她像煙花一樣消失了,沒有動漫里那些金光閃閃的特效,也沒有一邊向天上飛,一邊說「再見」。
好像在執念放下的那一刻,身體失去了存留在此世的重量。
如羽毛一樣。
整個寂靜的河邊只有黑川芒見一個人,還有他手邊沒放完的煙花。
他想了想,找了長椅坐上,一根一根點燃。
已經買了,還是放完好了。
不過
原來放手持煙花也能完成執念嗎?
他深深嘆氣。
失誤啊。
以后要自己整理房間了。
第26章 掌中目
新年的第一天是滿月。
冷清的明月掛在河面上,白茫茫的月光如雪般撒下。
黑川原本打算騎著自行車回家,沒想到中途車胎爆掉。
新年的第一天遇見遇見這種事情。
哎。
他嘆氣搖搖頭,轉上地鐵。
至于自行車,先在停車點放一放,等明后天修理廠開業再來處理,他這樣想著,找到了最近的地鐵出入口。
這里不像丸之內西部那么繁華,更因為新年的緣故,只有三三兩兩的人群在樓梯上上下下。
黑川買了票,進了地鐵,找了一排空蕩蕩的位置坐下。
太冷清了,他環視四周,整節車廂只有他,以及另一個年近七十穿著整潔的老人,老人正在看報紙。
黑川雙手插在兜里,靠在椅子上,下半張臉埋進圍巾里,他想好,從江戶川區上車,過了荒川,快要到隅田川的時候轉車北上。
他不常坐地鐵,在心里念了好幾次站點。
黑川。
地鐵在一個站點停下,熟悉的聲音響起。
他抬頭看過去,是同班同學小池。
那件事情以后小池就在湯島天滿宮里做預備役的巫女。
黑川打了一聲招呼,又詢問:這么晚,沒有和家人在一起嗎?
小池穿著常服,在一旁坐下,搖了搖頭:剛剛和朋友出去玩了。
她雙手搭在腿上,似乎有些局促不安,腳尖一下又一下點地,是這樣的。上一次事情以后
她剛要說下去,黑川示意了一下旁邊坐著的老人,對小池說,去下一節空車廂吧。
兩人到了空無一人的車廂。
小池繼續說下去,那天我到了神社。
她羞澀的笑了笑,那個時候,真得很擔心,雖然知道事情已經結束,但是
她轉頭看向黑川:但是莫名其妙,不是嗎?
她用了這個詞語來形容。
然后小心翼翼看向黑川,希望他的反應。
黑川側了側腦袋,神情迷惑,小池沒法從上面辨認出真假。
我沒有想過這種問題。
他搖搖頭,感覺能逃開就是最大的幸運了,不想再去期望其它的。
小池沒有得到答案,但她依舊說完了后面的話,我當時聽到了腸胃蠕動的聲音,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只大妖怪的肚子里。
那種感覺,比所謂的天邪鬼更可怕一百倍。
當時我詢問巫女,那種存在,是不是比天邪鬼更可怕的鬼怪。
巫女還沒有開口,另一個女生說,當然不是。凡一國自相紛爭,就成為荒場;一城一家自相紛爭,必站立不住。若撒旦驅趕撒旦,就是自相紛爭,他的國怎能站得住呢?
雖然在神社說基督教的話不好,但這個回答卻讓我安心很多。
殺死惡鬼的就是英雄。
這樣想一定沒錯吧。
她靦腆的微笑,那次事情以后,一直沒有和黑川你正式道謝。
正當小池道謝的時候。
地鐵從地下出來,行駛到跨河大橋,黑川看到月光下的河面,清澈動人。
他們正在經過荒川。
一個三十五歲所有的中年男子出現在車廂盡頭,好像是從前面的車廂走過來的,緊緊閉著眼,是一個盲人,身上穿著很普通的西服,面容也是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發現的類型。
他走到第一節 車廂,路過正看報紙的老人。
那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是盲人以后,連忙站起身,你左側就是位子,我扶著你坐下吧。
中年男子說:謝謝。
伸手扶住老人。
他的手掌正貼在老人的手心上,溫熱的皮膚相對。
老人愣了一下。
他不自覺的勾起手,悄悄看了一眼掌心,那里什么都沒有。
你的手心出了很多汗啊。
老人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動作,隨意說了一句。
中年男子搖搖頭:沒有哦。我沒有出汗。
他的面孔轉向老人,緊閉的眼皮邊緣似乎被火烙過。
一道道扭曲的肉痕交錯。
老人嚇了一跳,原先不覺得怎么樣,現在不知為何,分外恐怖。
他把男人扶到座位上,轉回自己的位置,舉起報紙擋住自己的面孔,在報紙之后,老人回想起手心的感覺,好像有濕漉漉的粘液在皮膚上滾動。
他忍不住擦了擦,又擦了一遍。
這時候他聽見中年男子說,最近,出了很大的熱鬧吧。
您指哪方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