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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找到浮池山,想必這一幅貞觀輿圖也在你手上,”電話那頭響起一個粗礪滄桑的男音,“還有陰陽尺,都一并帶過來。”
秦禾實話實說:“我手里只有丁蘭尺。”
“哦對,差點兒記混淆了,魯班尺在唐家。”那人用一種不以為意的口吻,輕描淡寫說,“那就我自己去取吧。”
她當然不能讓這些牛鬼蛇神找到唐起頭上:“不用你去驚動唐家,我能給你帶過去。”
“那敢情好,唐家手里還有一卷貞觀輿圖,我就不去勞師動眾了,”能省事兒當然最好不過了,“你記得湊齊了一塊兒帶過來。”
秦禾的太陽穴像被無數根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胸腔里有股戾氣肆意亂竄,她緊緊捏著手機,猛地一把砸在墻上,碎了個七零八落。
對方是篤定唐家有卷貞觀輿圖的,秦禾記得唐庚之前花大價錢買了幅提著“千里江山一爐香”的圖,那是唐起父親所繪,繪的是鬼葬山一帶。所以唐家手里應當就是握著這一幅,正是因為唐起父親窺探出了這幅貞觀輿圖的地理位置,秦禾的師父秦良玉當年才會找去鬼葬山,結果有去無回。
秦禾腦子轉得飛快,把前前后后的來龍去脈迅速捋一遍,越捋越暴躁難安,她煩透了這些古人處心積慮的算計,死絕了都不肯消停,還搞出這么一大堆破爛事兒,要坑死她,特別向盈這個禍害,居然蹦跶到了現在,所謂“禍害遺千年”,這句話絕對就是為向盈量身定制。
不過沒有向盈這一系列逆天而為的操作,秦禾也不可能降生于世,她是向盈費盡心機養出來的地祭骨,將將卡在了布局千年的陰謀詭計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環上,早就命中注定,活該要成為工具人,所以她永遠沒辦法置身事外,但她能把唐起摘出去。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深知唐起的秉性,重情重義。哪怕之前沒跟她有感情上的發展,也不顧危險陪她去闖過龍潭虎穴,何況如今發展到男女之情上,她害怕唐起會奮不顧身,深情厚愛當然刻骨,但她絕對接受不了雙雙殉情。
她好像只適合一種輕松自如且毫無壓力的感情,跟唐起樂樂呵呵安安穩穩的可以,別有撕心裂肺,別有這類強加的性命之憂,當然尋常人所謂的意外和疾病除外,但若攤上這種事兒,她知道有怎樣的后果,且能提前選擇規避,就別拉個陪葬的。最后不得已始亂終棄,卻是在唐起失去至親的節骨眼兒。
秦禾掃視一地狼藉,那股子暴脾氣稍稍平息,又不得不蹲去墻角撿手機殘骸。發泄根本無濟于事,還得自掏腰包買個新手機,再把電話卡給懟進去。
她回到店里鎖好門,猶豫著怎么跟唐起開口。
屋里亂得沒地方下腳,她也沒功夫收拾,拎起扔在角落里的包,繞到后面的庫房,揭開祖師爺那幅畫像,把丁蘭尺和藏在魯班鎖里的貞觀輿圖塞進包中,打算親自跑一趟。
出門前她給唐起打電話,響了許久才有人接。
“喂。”唐起嗓子喑啞。
秦禾問:“你好些了沒?”
唐起頓了頓才回答:“好多了。”
“中午我去醫院給你帶份粥吧?”
唐起沉默了一下:“不用。”
“我現在過去。”
唐起還是說:“不用。”
那是種劃清界限的拒絕,秦禾心里卻一陣難受,她說:“唐起,我有事兒找你。”
唐起又停頓了一下:“什么事?”
“見面聊吧。”
“我不在醫院。”唐起報了個地址,“你來這兒找我吧。”
“這是哪里?”
“我哥住的房子。”
唐起掛斷電話,坐在空蕩蕩的房子里,他今天才敢進來面對,第一次覺得這種灰白色調的裝修風格冷硬到毫無人氣。
茶幾上擺著一盒雪茄,煙灰缸干凈锃亮,住家保姆沒有辭退,她依然敬職敬業的天天打掃,把家里收拾得整潔如新,也順道抹去了唐庚生活過的所有痕跡,像個供人參觀的樣板房。
有唐庚在的家里是有煙酒味兒的。
住家阿姨幫唐起倒了杯水:“小唐先生,您喝點兒水。”
唐起點了點頭,對阿姨說:“一會兒有客人到,中午做幾道菜吧。”
阿姨緊忙應下:“好,您想吃什么菜,我這就去給您做。”
附近的有機農場是包年預定的,天天都會送來新鮮的蔬菜瓜果。
唐起說:“做幾道我哥平常愛吃的菜吧。”
阿姨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她在這里干了很多年,負責唐庚的飲食起居,大老板在外頭雷厲風行,回到家卻是最放松的姿態,沒給過她任何臉色,待她不親也不疏。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換東家,打算一直在這里干到退休,可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主人家都不在了,她也不可能繼續留在這個空屋子里,所以今天小唐先生一過來,她就知道自己要收拾東西走人了。
她舍不得,她每天去收拾唐庚房間的時候,看到桌上擺著兄弟倆的合照就會忍不住抹淚。唐庚多年輕啊,將將三十出頭,人生還沒過半,正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就這么匆匆走了。
阿姨忍著心酸難過,問客人有沒有什么忌口。
唐起說:“愛吃辣。”
阿姨進廚房忙碌,唐起在客廳獨坐了一會兒,上樓進主臥,床鋪整齊的連一道褶子都沒有,似乎在變相的告訴他這里已經沒人住了。唐起覺得周身陰冷,他往床沿邊坐,扭頭就看見擺在床頭柜上的相框。
照片上的兩兄弟差不多高,雙雙看著鏡頭笑,唐起記得這張照片是在自己二十歲生日那天江明成給他倆拍的。
兩兄弟其實都不怎么拍照,所以在一起的合照寥寥無幾,唐庚辦公桌上擺了張跟唐起少年時期的合影,依舊是江明成拍的。
唐起記得那年那天,是個陽光燦爛的周末,晴空萬里,連日來的霧霾都散了個干凈,足足倆月沒露過面的唐庚招呼都沒打一聲,就和江明成來四合院接他。
唐起剛收拾完東西挎著包準備出門,迎面碰上倆人下車:“哥。”
唐庚看向他:“要出門?正好,哥今天帶你出去玩兒。”
唐起不怎么高興,覺得他哥沒挑對時候:“我今天下午要去聽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