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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最后一步,向盈緩步走向秦禾,黑煞化作勾魂刀,去剝秦禾的生魂——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襲來,秦禾猝不及防,周身氣力早已泄盡,仿如在遭受活剮,疼得她即便咬緊牙關,也還是泄出了一聲又一聲痛苦難忍的慘叫。
向盈又化一柄勾魂刀,勾扯住秦禾的生魂,生拉硬拽間,不忘輕聲哄道:“別怕,忍一忍,很快就好,很快——”
秦禾掙扎中抽出腰間那柄丁蘭尺,橫刺而出,竟如劍氣,挾著凌厲殺伐,斬斷勾魂刀的同時,在向盈心口剖出一道豁口。
向盈愣了一瞬,垂頭看向心口,滋滋冒著黑氣,她顯然沒料到,這塊木頭居然會有這么大威力。
時隔太多年,向盈記不清了,只隱約記得,丁蘭尺的前身其實是一把木劍,但不知何故,這把木劍后來折斷了,貞觀便將其做成了陰陽尺,傳給了她和唐虞。
所以從來沒人把它當劍使,沒想到今時一出鞘,居然這么大威力。
向盈面色一寒,帶著怒意,四五把勾魂刀如鱗爪,同時勾刺向秦禾,后者瞠目,已至窮途末路,手里的丁蘭尺顫抖到幾乎握不住。
電光火石間,一股勁猛的罡氣截住勾魂刀,反殺向盈。
向盈臉色陡變,颶風般旋開,猛一回頭,對上唐起錐冰一樣的目光。
與此同時,九霄之上風雷滾滾。
南斗的頭皮直接炸了,因為這是他方才擺陣時招了半天都遲遲劈不下來的風雷,現在南斗六宮陣已散,這雷落下來指不定劈到誰頭上,或者,直接把他們一鍋端了。
南斗想跑,可前有千年禍害,后有萬丈懸崖,頭頂雷霆霹靂,閃電如虹。
風雷落下的剎那,劈斬山河,丘巒崩摧。
彌散的青白煙霧在唐起的催動下斷而復起,當空筑起一輪堅不可摧的八卦陣局,護住一隅。
南斗躲過大劫,驚駭抬頭,看見唐起周身被白霧籠罩,身姿頎長,完全像變了個人,面目隱在朦朧霧色中,變得模糊不清。只是他來不及細看,身前地崩山裂,而地脈的裂縫中逐漸露出一具倒葬的槐木棺材。
棺木破裂,祟靈瘋竄。
秦禾癱倒在地,還沒等她喘口氣,就見浮池山群魔亂舞。
這是要完蛋的節奏啊。
一個向盈還沒解決,又放出來一棺祟靈。
秦禾妄圖站起身,駐著丁蘭尺,奈何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尺子戳進土里的頃刻,山體地脈之中傳出陣陣嗡鳴。
向盈陰魂不散的聲音再度響起:“一幫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觸動了大陣的根基。”
地動山搖間,南斗顫巍巍的幾乎站不穩:“什么大陣?”
這里還有什么大陣?
“貞觀的陣。”向盈說,“此陣廓四方,柝八極,覆天載地,連我都不敢造次,你們真是好大的能耐。”
話音剛落,忽聞一聲龍吟。
唐起轉過頭,極目遠眺……
且見山山連綿,一重山復一重山,高低起伏,伏而再起,綿延成脈,脈氣不絕,一個彎轉數十里,去勢飛揚,仿若天地臥龍。
唐起立于山巔,就這么靜靜看著,看著千山百川。
又一聲山驚龍吟,江海翻沸,萬壑爭流。
貞觀埋陣,縱貫南北,橫斷天塹,廓四方,柝八極,覆天載地,山河氣脈相貫奔走,必將牽一發而動全身——動蕩逾千里。
“這一次,”向盈自語低喃,“怕是要驚動那個人了。”
聲音很輕,但唐起還是聽見了,他回頭,目光透著一絲空茫:“那個人?”
“對呀,”向盈忽而笑起來,面對唐起,破天荒喊出一個稱呼,“師祖。”
秦禾愣了,南斗傻了。
只有唐起面無表情。
向盈還說:“師祖若不復生,我養的地祭骨怎么可能順利降生。”
因為她一清二楚,貞觀所布的,是一個來世大陣,這個陣是為了復活一個人,續一個人的命,攢一個人的魂。所以向盈在陣上疊陣,然后投機取巧,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向盈早就知道貞觀做這一切的用意,這也是貞觀絕對碰不得的底線,但她偏要碰,碰了還要理直氣壯的說給他聽:“師父,您擺這個陣,可以為了復活一個人,為什么,我就不可以撈個現成?”
以至于讓貞觀怒急攻心,大發雷霆,死都死不瞑目。
她就是要讓貞觀死不瞑目,留著那口惡氣撐得更久一點,再久一點。
貞觀這個人,修養實在太好,哪怕氣到吐血都不知道該怎么罵她,至多就是那句:“你就不怕遭天譴。”
多可笑啊:“我怕什么?!即便遭天譴,也都有咱們這位師祖擔著。我不過是依附他而已,我所吸納的也只是他吃剩下的。我怕什么天譴!”
龍吟清嘯間,地震山搖,亂石崩云,暴起的祟靈在亂空中一陣翻騰肆掠后,陡然俯沖直下,朝著不遠處一張魂幡而去。
那是貞觀的魂幡。
唐起覆手,一縷挾著青煙的罡氣猛甩過去,直接撞開肆掠的祟靈,祟靈被打散,直貫入地,侵入山脈,在一片龍吟中銷聲匿跡。
向盈這才看見那張招魂幡,貞觀生前封幡送靈,給不計其數的無主亡魂寫魂幡,沒想到最后,竟還連帶他自己那份。
曾彌留之際,貞觀封住自己最后一縷殘念于魂幡,守在此間,一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