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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角落那間灶房有被雷劈火燒的痕跡,不算很嚴重,青瓦滑落十幾片,碎在地上。按理說,道觀遭雷劈火燒至今也有兩三天了,怎么地上的碎瓦片卻沒人收拾呢?
而且出事當晚,南斗不就火急火燎趕回來了么?
自此電話再也沒有聯系上。
秦禾心頭起疑,問一聲:“有人嗎?”
自然是沒人回應。
整個道觀內空蕩蕩的,秦禾又問了一聲,搜了傘立在門邊,又在臺階下蹭掉腳下的污泥,與唐起并肩朝正殿走,因為黑暗中,只有這一間屋子亮著昏黃的燈光。
門一推就開,什么還來不及看清,一陣風自門口卷進去,吹滅了供桌上的長明燈。
好在唐起打著手機電筒,步入正殿,秦禾環視一圈,在門后找到一根類似電燈開關的拉繩,她試圖拉拽兩下,并沒有亮燈,應該是斷電了。
供桌下放著一盒火柴,秦禾抽一根劃燃,重新把長明燈點燃,旁邊有一只透明的玻璃燈罩,她隨手罩在油燈上,御風。
正殿沒設神龕也沒有實質的神像,只在墻壁正中央掛著一幅后土皇地祗的畫像。
唐起開口:“道觀怎么好像一個人都沒有?南斗也不在?”
秦禾只能靠猜測:“難不成是有事出去了?或者說山下還有別的住處,其實平常壓根兒不在這里住。”
畢竟山上的條件真不怎么樣,道觀也甚是冷清,她看香爐里的灰燼,落了不到一小半,估計一年到頭也沒什么香火。
供桌上簡單擺著一瓶逐漸凋零的野花,一小捆香蠟,幾個不太新鮮的蘋果和一盤綠豆糕,下頭地上則放著兩個竹編的蒲團。
唐起說:“如果那個南斗和道觀其他人都不住這兒的話,我倆今天晚上就等不到了?”
“誰知道呢,先去其他屋子看一看。”
這幾間屋子雖然簡陋,但都打掃得格外干凈,秦禾指腹蹭了下桌面,一塵不染。她在靜室內逗留,這里明顯是有人常住生活的痕跡,窗邊的柜臺上擱著三副洗漱用具,牙膏擠了一大半,旁邊還有幾個沒吃的橘子,和幾個攤開風干的橘子皮。
唐起拉開了墻角邊的立柜,里頭整齊疊著幾套藍色道袍和日常衣物,說明這屋子晚上是有人住的。
他往旁移步,腳后跟踢到一個黑色的背包,唐起覺得眼熟,拎起來:“這是那個南斗的包吧?”
上次在咖啡廳見面時,隱約記得他背了這么一個款式的包,唐起沒仔細瞧,所以不敢太確定。
秦禾走過來,直接拉開拉鏈,從里頭翻出一件鐵銹紅的寬版t恤,正是咖啡廳那次他們約見南斗時看他穿過的衣服。
秦禾點頭:“是他的,說明南斗的確回來過,只是現在人不知道去了哪兒?”
幾間屋子看完,整個道觀只供著一幅后土皇地祗的畫像。
兩人最后轉悠到破敗凌亂的廚房,還是燒柴拉風箱的那種老式灶臺,上面落了幾片碎瓦,周邊散亂著滿屋子燒黑的木柴。
秦禾揭開鍋蓋,大鍋里居然還剩一大碗白菜豆腐湯,可惜已經變質,一股濃烈的餿味直竄入鼻,秦禾立馬將鍋蓋罩回去,她蹙眉道:“飯菜都餿了,是不是代表自從雷劈之后,觀里就沒有人了?”
但也不一定,她也僅憑現場的痕跡揣測。
“會不會……”唐起思忖道,“出了什么事?”
“他之前說祖輩亡靈不安,所以要請我過來,這里又可能是貞觀老祖的埋祟之地,出什么狀況都不例外。”
初來乍到,秦禾一時間也摸不準,所以暫且只能坐在屋里等。
大殿內有兩把椅子可供休息,秦禾搬到門口,又去搜刮了幾盞煤油燈,把幾間屋子全部點亮,讓深山老林的道觀顯得沒那么孤寂或陰沉。
晚上還沒吃東西,供桌上的綠豆糕也不知道是否過了保質期,怕吃了壞肚子。唐起則從包里拿出兩盒事先準備的食物,又把剛才靜室里的幾個橘子也順帶過來剝了倆,邊吃邊看雨。
這里空靜得仿佛只聽見雨聲,雨下得不算大,淋淋漓漓的,總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唐起看著看著,突然發現不對勁,他吃掉最后兩瓣橘子,抽紙巾擦了擦手,把手機掏出來按開電筒,仔細盯著屋檐下的雨簾瞧,只是由于周圍環境太黑,便難以察覺。
秦禾翹著二郎腿歪在椅子上嚼餅干,沒形沒款的,盯著唐起的行為舉止問:“看什么呢?”
“秦禾,我怎么看這雨水好像有點發黑?”
聞言秦禾皺眉,立刻放下翹著的那條腿,彎腰傾身探過來:“怎么可能。”
但唐起這么一說,秦禾便留心觀察起來,水是透明的,其實很難發覺,周圍黑它看著自然也帶黑,很大可能是環境因素造成的。
但是唐起這人比較靠譜,觀察力也相當細致,他這么說,秦禾下意識就選擇了先信,俯身看了一會兒,沒看出個名堂,索性站起身:“這么看也看不出來,我去廚房找個盆過來。”
“好。”
此時唐起的手機提示不足百分之二十的電量,他這次出門準備還算充分,專門兒揣了充電寶,從包里掏出來插上。
秦禾拎了兩個鐵盆和一口大白瓷碗出來,并多加了個小心,撐開傘擋雨,分別置放在屋檐外的石板上。
雨水滴滴答答敲在碗盆中,帶出一陣悅耳的音律。
兩個人坐下靜候了片刻,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待鐵盆和碗里漸漸蓄滿雨水,再用高強度的手電光一照,白瓷大碗中的雨水果然顯而易見的發灰暗沉,就像洗過好幾遍的墨筆,越是清洗到最后,水中墨色便被稀釋得更加淺淡。
可這并不是從房頂屋檐沖洗下來的水,秦禾是直接把容器擱在露天下接的,沒有摻任何雜質。
唐起盯了半響才開口:“怎么會這樣?”
這種現象秦禾也難以解釋,她神情突轉凝重,只下意識覺得這么不是什么好事,拽著唐起往后退:“不清楚怎么回事,先進屋,別讓雨水濺到身上。”
然后,剛才他們一路上山,除了傘底下的頭和脖子,肩膀以下都被淋的半干半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