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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起覷她手指捏住的地方,有一小塊剮蹭的痕跡,秦禾注意到他的視線,率先開口:“我當時想刮開看看來著。”
后來又覺得以貞觀老祖的心機,哦不,深謀遠慮,設置的關卡不可能這么容易,萬一玄機就藏在淺表這一層呢,結果被她刮掉了,豈不是毀滅性的損毀,參悟這一點,秦禾咬了咬牙關,放下了手里的“屠刀”。
所幸她遇到了唐起:“怎么樣,你能看出什么嗎?”
唐起凝神靜氣,心無旁騖的盯著面前這張什么筆墨都沒勾的灰色紙頁,只一會兒功夫,紙上便緩緩顯現出雜色,像重影,又像忽然間眼花,等唐起再定睛去看,紙上隱現出條條脈絡,于整片灰色地帶延展開,逐漸分化出山川河谷,良田房屋。
唐起神色凝重:“需要我畫出來嗎?”
秦禾立刻給他找來紙筆,唐起順勢坐到旁邊一張工作臺前,落筆勾線,先畫了個大致輪廓,再描細節。
十五分鐘后,唐起驀地頓住筆頭,盯著紙上的山勢跟水系,突然道:“怎么又是八水繞長安?”
秦禾一愣,欺身看過來:“一樣嗎?”
唐起搖頭:“不一樣,上次明確是在太白山,而這次,從環繞的八支水系可以看出,南為秦嶺,北為北山,之間則是關中平原,橫貫關中的這條是渭河,輿圖主要就是根據渭河在延展……”正說著,輿圖中的河流線突然轉折,至灞河處徐徐拉長,唐起索性掏出手機,打開衛星地圖,快速輸入地域地名,直接拉出一張他此刻所繪制的地形圖,上面的山水地名全部標的清清楚楚。
再將兩者一對比,大同小異。
“我怎么沒想到!”其實秦禾平常接單看風水,也慣用衛星地圖,非常方便。
唐起道:“也要知道這是什么地方,才能搜出來。”
“對。”秦禾順嘴夸他,“你真聰明。”
唐起笑了笑,順著輿圖的走勢逐漸在手機地圖中拉拽尋找,一邊翻著手機一邊道:“貞觀輿圖上依舊沒有給出具體定位,后續還要……”唐起突然頓住話,目光直直盯著屏幕,點擊放大,再放大,“浮池山……”
如果只是尋常的字眼,他也就一眼略過了,偏偏就在前幾個小時,那個叫南斗的年輕人才剛剛跟他們提過浮池山。
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什么?”秦禾不明所以。
唐起直接把屏幕遞到她面前,秦禾盯著衛星地圖上的字眼好幾秒,抬眼時,完全掩不住表情里的驚愕:“不會吧?”她有點難以置信,“這么巧嗎?”
唐起垂下手,想了一下,謹慎道:“也不一定是。”
“也可能就是。”秦禾尋思,甚至有幾分篤定,“而且他之前說的,祖輩亡靈不安,又是南斗守墓人。”
這些話現在想起來,讓她不得不往祟靈方面揣測。
唐起不需要多問,僅憑對方一個眼神,就知道秦禾已經有了打算。只是才沒安穩幾天,又要去冒險,去的可能不是浮池,而是雷池。
“你準備什么時候去?”
“明天我先給南斗回個電話,你把浮池山截個圖給我,欸算了,地圖上都有,我自己搜。”
“嗯。”唐起應道,“確定了告訴我,我跟你一塊兒去。”就怕秦禾像上次一樣,瞞著他,獨自跑了一趟h市。
秦禾卻猶豫了:“很危險的。”
唐起垂著眼皮,去拉她的手,拉過來十指相扣:“所以才不放心,我要陪著你去。”
秦禾并沒立刻拒絕,因為她心里非常清楚,他們最后能活著從龍脊尸瘞出來,都是因為唐起在緊要關頭結下的那道符箓。秦禾雖然摸不清到底怎么一回事,但絕對相信唐起與此有很深的淵源。哪怕退一萬步說,是祖師爺顯靈,才令他們幸免于難,可為什么顯靈不顯在她身上?她才算是陰宅一脈名正言順的傳人,明天堅持不懈地給他老人家燒高香,燒了幾十年,祖師爺沒道理去疼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
秦禾沒答應,而且琢磨的時間有點長,唐起便以為她不同意:“而且這兩回我都陪著你,還有在十多年前,我就跟你進過鬼葬之墟了。”這么一說,他反倒覺得,“好像注定的一樣。”
“哪有什么注……”秦禾才不信這個邪,但話說到一半,看見唐起眼巴巴那個模樣,立刻拐了個大彎兒來哄人,“八成是,嗯,挺像個注定。”
唐起又不是三歲小孩兒,還能看不出她裝模作樣,假意附和:“不信拉倒,反正這次去浮池山,我要跟你同行,你別想自己偷溜。”
“怎么說話呢。”秦禾甩了甩被他扣住的手。
“那你表個態。”
“行,我會捎上你的。”
“秦禾,你有前科的,”唐起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完全信任她,因為她說謊的時候面不改色,總是張口就來,“你騙我好幾回了。”
于是秦禾不理解了:“是你讓我表態,我說了你又不信。”
“那你從現在開始,保證以后都不會騙我。”
秦禾挑了挑眉,笑道:“不是,小唐總,你這要求有點兒過啊。”
唐起只是沉默的盯著她。
“誰這輩子不會說幾句……況且我那也不能叫說謊騙你吧,都我自己的事兒,也沒損害到別人……”秦禾嘆了口氣,“小唐總,你吶,可以對我提一些要求,但是要求不能太高,我覺得我做得到,我會答應你,但如果做不到……”
唐起突然覺得有點心酸,撒了手:“我只是希望你能不騙我,算哪門子的要求高,我又沒要求你對任何人誠實,你說你做不到?”
秦禾:“……”
她沒想到唐起會這么在意,也沒料到唐起會給出這種反應。
本來彼此相處的挺好,沒必要為這點事情鬧個不愉快,又主要是唐起上一秒那個撒手的舉動,令秦禾感覺不太是滋味兒,遂做出了讓步:“我盡量行吧?”
“不行。”
秦禾嘖一聲:“你還挺固執。”
唐起明確告訴她:“這一點,是我在意的層面,因為你騙我好幾次了,別想插科打諢就糊弄過去。”
“我這人說話,有時候確實沒譜兒,可能跟性格有關系,”秦禾知道自己的毛病,真的是養成習慣了,大多數是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更甚至是善意的謊言,秦禾說,“我就這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