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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書院講堂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以李修齊的聒噪本事,在這一段路上,幾乎快將宋承鄞惹毛了,然而又恰到好處的在他爆發的臨界點時,走到了講堂門口,即所謂的安全區。
宋承鄞即便再有天大的不滿,也不會再這個地方跟李修齊談人生。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講堂,大多數學子已經到了,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或溫書或習字,偌大一個房間里,幾十號人,卻安靜得僅能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
這樣的情況,在現代可能只能在極少數高等學府中才能看見,然而在古代,卻是大多數書院的常態。
講堂內的情況看起來與往日并沒有什么差別,但是宋承鄞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一些細微的變化。他隨即提起筆在書案上的空白宣紙上寫下自己的疑問,而后遞給相隔了一個過道的李修齊。
——我覺得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對。
李修齊看完字條之后,扭過頭來看他,像是要確定什么一樣,盯了許久之后,臉上浮現出驚疑不定的申請,提起筆刷刷寫下一行字,將字條遞還給宋承鄞。
——你真的不知道為什么?
雖然宋承鄞這個人給李修齊的印象就是一個極為認真的孩子,凡事都有自己的一個標準,根本不會開玩笑。
但是在這件事上,他還是忍不住懷疑,宋承鄞是不是還在記著剛才的事準備報復,所以拿這事來逗他玩。
清明詩會對于整個晉國的學子來說,可謂是最神圣的一場文學盛宴,不僅是在北方有著尊崇的地位,便是在南方學子眼中,亦是常被津津樂道。
而眼下,一年一度的清明詩會馬上就要到了,學子們都在關注著。唯有宋承鄞一個人,仿佛什么事都沒有一樣,不見操心。
李修齊原本以為宋承鄞只是生性冷淡,善于隱藏自己的心思而已,可是如今看到這張紙條,他腦中卻忽然涌現出一個驚人的猜想。
——宋承鄞該不會壓根就不知道有清明詩會這一會事吧?
但是這個猜測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清明詩會對文人學子而言,是最普通的常識,就好比除夕夜于普通大眾一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即便是寒門士子,也都是人人都清楚明白,沒道理出生書香世家(李修齊因為顧傾城寫得一手好字而主觀認定的)的宋成會不知道。
再者,隨著詩會時間一天天接近,講堂之外,書院的學子們最近都在討論這件事,就算宋成沒常識到了極點,也應該聽說了。
而講堂內的異常,正是因為受了清明詩會的影響。
這個時候的書生學子對于名譽是十分的看中,而清明詩會這樣大型的活動,無疑是揚名的好地方。
晉國的學子從天南海北的地方不遠千里趕來參加詩會,其中不乏天縱奇才,人中龍鳳。這么多優秀的人才聚在一起,各顯神通各展所長,若是能技壓群雄奪的頭籌,毫無意外的,名聲很快便能傳出去。若能僥幸在座的哪位大儒看中,收為弟子,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在如此多的誘人好處的前提下,想參加的書生學子總數最少占這個群體的九成以上。
很明顯的,根本就沒有這么大的場地能容納下這么多人良莠不齊的學子,大儒們也不是做慈善的,不是什么人想見就能見到的。于是,清明詩會自然而然的變成了需要競爭的項目。
而宋承鄞提到的氣氛不對,也正是因為如此。
固然,白鹿書院地位尊崇,乃是北地最為有名的兩家書院之一,歷屆科舉的大贏家之一,但到底不是十成十的全部學子都能考上,再者,也有惦記著揚名天下的機會的人。所以,真說起來,無論白鹿還是盛霖,內部的競爭反而是最激烈的。
宋承鄞看完字條,既不動筆,也不說話,就這么扭過頭去,靜靜的看著李修齊。后者被他看得壓力彪升,最后敗下鎮來,舉手作投降狀,后提成刷刷在宣紙上寫字。
——你贏了。就算你真的不知道吧。這事說起來還挺麻煩的,走,去外面我跟你說。
宋承鄞點頭,起身隨著李修齊向課堂外走去。不巧的是,在兩人走過轉角處的時候,講學的周先生才拿著一冊書卷,不緊不慢的走入講堂。
周先生原本還尚可的心情,在看到講堂內相鄰的兩個空位以后,一瞬間消失不見。他黑著臉走到兩個座位處,兩張還未銷毀的字條出現在他眼中。
沒頭沒尾的幾句對話,倒是說明不了什么,但是誰讓周先生一早就覺得宋承鄞是個不靠譜的孩子,再來這么一出,宋承鄞在他眼里,簡直就是被判了死刑。
講堂內,原本埋頭苦學準備詩會的學子,忽然感覺到周圍氣溫一下子降低了,茫然抬頭四顧,視線轉了一圈沒發現什么不對,就又低下頭去繼續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