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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傾城一愣,而后釋然。她與宋鴻逸對掐了這么多年,也勉強稱得上是對對方了若指掌,她這次出宮,因為意外記起了前世的一切,行事風格自然有了轉變,他察覺出來了,也是很自然的。
同樣,也因為有了前世的記憶,對于某些事情,她的反應也跟從前大不相同。
只見她不退反進,踮起腳尖離宋鴻逸更近,嘴角勾起諷刺的笑意,“這些年來我問心無愧,何來的臟東西附身之說?即便真有臟東西,也該是附到你身上才對。”
宋鴻逸沒想到她竟是這般反應,一時之間有些怔然,待回過神來,卻察覺到頸側被一個尖銳物體抵住了,顧傾城的聲音同時在耳邊響起,“你是不是掐我脖子掐上癮了,嗯?”
宋鴻逸此刻前所未有的憤怒。他這一生,僅有兩次被人這般挾持,第一次是八年前南巡時,那次他險些喪命,第二次便是如今,時隔多年,他再一次感受到銳利物體置于頸側的冰涼的觸感,讓他憤怒不已。
他咬牙威脅道,“顧傾城,你是不是真的活膩了?”
顧傾城卻不在乎,“還沒啊,只是我不喜歡被人掐著脖子的感覺,就像是你不喜歡被人挾持一樣。你要是再不放手,我指不定就會不小心手抖了……”
宋鴻逸心中不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然而下一刻,他便感覺到頸側傳來刺痛,“你!”
“放手。”顧傾城與他四目相對,聲音清冷。
宋鴻逸最終松開了手,顧傾城也收回了手中的尖銳物。他退后幾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伸手去摸方才傳來刺痛感的地方,那處肌膚微微有些濕潤,收回手來查看,果然瞧見指尖一片殷紅。再抬眼去看顧傾城,只見她手中拿著一支普通的點翠蝴蝶花簪,只是簪子底部被磨得尖銳。
宋鴻逸簡直不敢相信,顧傾城竟然會將簪子磨成這般模樣!“你……”他張口卻不知該說什么。
顧傾城不緊不慢的將簪子插回發髻上,還頗有閑情的理了理,而后才對他道,“我剛回芳華殿,你緊接著就跟來了,別告訴我是因為太想念我了,上趕著來見我一面,究竟所為何事,直說吧。”
顧傾城起了話頭,宋鴻逸便也先將方才的事拋開,畢竟真如她所說,他緊跟而來,確是有目的而來,只是此行的目的,臨到當頭,他卻是覺得有些說不出口了,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朕近日里聽聞一則故事,說一個少年在一本無名古籍中尋到一個長生的法子,照書中所寫的辦法試過之后,終得長生不老之身。”
顧傾城聽了這番話,似笑非笑的望向他,問道,“所以呢,那個長生的法子是什么?”
宋鴻逸定定的看著她,字字道,“以異子鮮血為食,可得長生。”
顧傾城怎么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心中驚訝無比。她甚至懷疑,宋鴻逸這期間該不會也撞到了腦袋,不過沒有多出一段記憶,而是直接把腦袋給撞壞了吧?
以血為食這種事,放在信息大爆炸的現代都會被當成奇人異事,更何況是敬鬼神的封建王朝呢。宋鴻逸貴為帝王,竟然會相信這樣的傳言,未免太過離譜。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值得追究,“先不說這個故事是真是假,我倒是想要問問,你說你是近日里聽聞的,那么,是從何處聽來的?”
還能是從何處,自然是楚念容告訴他的。那天夜里纏綿之后,楚念容忽然與他說了長生之事,并且將那個故事完整的復述了一遍,又說那則故事如今還藏在她閨房之中。宋鴻逸第二日便派人去忠勇伯府中,照她所說,果真找見了一個用紅綢包起來的話本,翻閱之后,發現與她所說相差無幾,又叫人驗了話本的真假,筆墨紙張皆是陳舊的,而非近期偽造。
宋鴻逸當即便動起了心思。
初時,他寵幸顧傾城,只是因為她絕世的容貌。雖然她曾為陳國寵妃,可是大晉民風開放,且這樣的美人世所罕見,是以他將她納入宮中。而后,在八年前,他得知顧傾城異于常人的本事,之后對她的寵愛更甚,然而卻變了味道,與其說是寵愛,不如說是在精心呵護妥善收藏一份救命的神藥。
顧傾城很快察覺到了他的變化,且作出反抗,他身為帝王,怎么能容忍一個女人逃過他的掌控,是以用盡一切辦法想要逼迫她妥協,只是最終失敗了。
又過了兩年,他偶然間聽得身邊伺候的人提及顧淑妃簡直就是容顏不老青春永駐,羨煞了旁人。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當天夜里便仔細打量了顧傾城一番,驚訝的發現她竟然與初見時一般無二,但念及女人大多駐顏有術,便不敢肯定心中的猜想。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眼見著與顧傾城宮同年進宮甚至在她之后進宮中的妃嬪,那些女人身上多少都刻下了歲月的痕跡,唯有她一如舊時絲毫未變,從前的猜想一點點被驗證。
而后他便醉心于打探顧傾城的過往,想要尋到其中關鍵,然而他用盡了一切辦法,也只能查探到她被陳王看中帶回陳王宮那一段,再往前的事根本無從查起,仿佛根本在這世上存在過一般。
于是那段時間他對顧傾城格外的好,格外的縱容,甚至還帶著她到陳國故地重游,目的就是希望她能想起從前。可惜一切都是徒勞,不能沒得到想要的,反而助長了顧傾城的氣焰,變得更加肆意妄為,而他卻無可奈何,最終變成了而今的樣子。
說到底,他如今之所以對顧傾城百般容忍,更多是因為她異于常人的本事,以及,有可能包含的有關長生的線索。
不得不說,楚念容真的很聰明,借著一些蛛絲馬跡的線索,最終串聯出了事情的真相。
不過他也同樣清楚,顧傾城有多不待見楚念容,之前借著皇后的事便直接對她用刑且正大光明的將臟水潑到她頭上,若是如今叫她知道了這些話是楚念容告訴他的,后果不堪設想。
顧傾城見宋鴻逸沉默良久,顯然是不想說出那個消息來源,她忽然就意識到,這件事也許會成為她成功擺脫這座牢籠的關鍵,于是開口道,“你之前不是疑心我為何出宮幾日,性格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嗎,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我想起了從前的事。”
她話還沒說完,宋鴻逸便急著接話道,“你想起了什么?”
顧傾城笑道,“告訴你那則故事的人,是誰?”
這一次,宋鴻逸沒有再猶豫,道,“是念容說與朕聽的。”
這個答案其實在顧傾城意料之中。因為宋鴻逸說是近日聽說,那這消息來源,很大可能會是后宮之中女人,而這后宮之中的女人或許多少有有些恨她,但要說誰最恨她,楚念容絕對是當仁不讓的第一,而這樣惡毒的方法,也只有對一個人恨之入骨才能想出,再加上宋鴻逸明顯袒護的態度,顧傾城當時便有了猜測,且已經有八|九分肯定,只是需要最后的證實而已。
宋鴻逸說完,又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朕,你都想起些什么了吧?”
顧傾城點頭,“我想起來的那段記憶里,包含了你這些年來心心念念想知道的消息,我可以將一切都告訴你,”話及此處,頓了頓,又繼續道,“但是這是有條件的。”
顧傾城的回答,也在宋鴻逸意料之中。顧傾城此人,從前便最是擅長利用所擁有的優勢,來從他手中換取各種想要的東西。這一次,她猜出了他所求為何,并且肯定也會獅子大開口。
只見顧傾城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說話的語氣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溫柔,“第一個條件,我要她死,并且要你親口告訴她我們之間的交易,再親手送她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