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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幼不懂事的時候,曾經一度瞞著母親悄悄跑出纖羽閣,仗著記性好四處亂跑,沒多久便將周遭的地形摸熟了。他漸漸不再滿足于只在那一小片地方玩耍,開始往更遠的地方跑。
那時西宮里得寵的妃嬪有好幾位,俱是姿容上乘才藝出眾者,他遠遠見過許多次,那時便覺得驚為天人。如今想來,他那時只是被她們的盛裝打扮背后所代表的富貴權勢所驚艷,再加上又有了顧傾城作對比,只覺得不過爾爾。
這個女人是他至今為止見過最為漂亮的人,五官沒有一處不精致絕美,仿佛出自名家筆下,精心刻畫之作,擁有人讓人顛倒癡迷的魅力。他就這么看得癡了,許久才回過神來。
顧傾城早已翻完了手中的話本,拿起旁邊放著的點心,也不吃,只是單純的拿在手里把玩。等到瞧見八皇子回過神來了,才將點心丟回碟子里。
“看什么,看得入神了?”顧傾城問道。
八皇子瞬間就有些無措,只覺得耳朵一下子有些熱,忙低下頭去,說話也支支吾吾的,“沒、沒看什么?!贝蠹s是覺得這樣的回答有些難以讓人信服,于是又順口問道:“你看完書了嗎?”
這簡直是廢話,顧傾城手中的話本早被扔到一邊去了。
“嗯,看完了。”然而顧傾城卻沒有與他計較這些?!疤痤^來,看著我?!彼穆曇舻?,卻不容置疑。
八皇子依言抬起頭去看她。
“以后跟我說話的時候,記得看著我。你低下頭去的話,會讓我覺得你是在心虛或者害怕什么,我不喜歡懦弱的孩子?!鳖檭A城的聲音淡淡的,“我不會過問你的從前是怎樣的,我只管你的以后,從你踏入這芳華殿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是這里的第二個主子,你有權利使喚這里除了我身邊的人以外的任何一個下人?!?
顧傾城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之前因為那個小丫頭的事生氣了,這會兒是刻意在冷落你?”
八皇子猶豫了片刻,原本是想否認的,但看著顧傾城仿佛了然一切的眼睛,卻怎么也開不了那個口,最終還是點了頭。他心里的確是這么想的,因為一早便把自己定位在了逗趣的玩物的位置上,所以才會覺得他的行為會觸怒了顧傾城,而顧傾城在那之后不再與他說話甚至連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給他的表現,更讓他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顧傾城見他真的點頭了,不由得失笑,“你怎么會這么想?從你踏出纖羽閣那一刻開始,就與那個地方斷絕了所有的聯系,而從你踏入芳華殿的那一刻起,你就是這里的第二個主子,也就是我的孩子,我怎么會因為一個無足輕重的東西,而生自己孩子的氣呢?”
在顧傾城眼里,冬梅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存在,盡管她與八皇子之間也沒有什么感情,但他卻是她決定要納入羽翼之下的人,其分量絕不是隨便一個人能比的。她不與他說話,不過是個性使然,她素來性子淡然,如非必要,她幾乎不與人交談,是以來到這晉國皇宮近十年的時間,卻幾乎沒有朋友。
“你與其他人不同,不必費心猜我的心思,無論有什么疑惑都可以直接問我。”顧傾城抬手摸了摸他的臉,“莊才人有沒有與你說過我的身份?”
八皇子搖頭。
顧傾城覺得有些意外,沒想到莊才人竟然沒與他說這些,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她的情緒便恢復正常,她也不會去猜莊才人的心思,這樣的小事,對方不說,她自己說也就好了,“我叫顧傾城,宮里人大多稱呼我為顧淑妃,大約是這宮里最得寵的妃嬪吧。”說到最后,她的語氣有些感慨,“所以,你以后在人前不必謹言慎行,無論捅了多大的簍子我都可以給你擔著?!?
這后宮之中大約也就只有顧傾城有底氣說這樣的話了,即便尊貴如皇后,因為她需要顧忌的東西太多了,也不敢放下這樣的話。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所以我給予你的一切,都是需要回報的。只是我如今什么都不缺,所以你暫時只需要聽話就好了。”顧傾城從來都不是一味付出的人。
八皇子聽了她這一番話,卻是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很早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道理了,想要什么必須先付出一定的代價,可是如今他得到了這么多,所需要付出的東西卻微不足道。
聽話。
多簡單的一個詞。即便一無所有的時候,他同樣需要遵守這一點,聽母親的話,聽那些宮女內侍的話。這對他來說,再容易不過了。
——
皇上將八皇子過繼到顧淑妃名下的事,第二天便在后宮之中掛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浪。初時,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八皇子是誰,還是有人聯想到顧淑妃最近去了西宮纖羽閣才想起來,原來是那個從一出生就不被待見直至今日都沒有名字的倒霉孩子。當然,沒有誰敢明面上說八皇子是倒霉孩子,不僅因為他身上有著晉國皇室的血統,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如今已經過繼到顧傾城名下。這后宮之中,基本上沒人敢觸顧傾城的霉頭。
也有人暗地里覺得顧傾城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仗著皇上寵了她多年,就什么事都敢干,要知道那孩子可是背著克死了太后的名聲,而皇上又是重孝道的人。多少人暗地里幸災樂禍,覺得顧傾城這一次要栽了。卻忘了,當初太后才仙逝,第二年開春皇上便將顧傾城納入后宮。
第二日下了早朝之后,宋鴻逸便來了芳華殿。
顧傾城與八皇子正在用午膳。她向來不待見宋鴻逸,只施舍了一個眼神給對方。倒是八皇子,呆滯了片刻之后,忙起身行禮。只是因為這些年來沒有人教過他禮儀,是以動作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的。
宋鴻逸見了,當即便皺起了眉頭。
顧傾城就不高興了,“你皺什么眉,他不會是因為以前沒學過,而我又沒來得及教他?!?
宋鴻逸懶得與顧傾城爭執,說了句“平身”之后便不再關注他,所謂眼不見心不煩?!澳悴钊苏堧捱^來有什么事?”他問道。
顧傾城便直接道出了她的目的,“你從前是怎么想的我不關心,但他如今已經是我的孩子了,那么該有的就一樣不能少。他不能只有八皇子一個稱呼,還要有一個名字?!?
宋鴻逸的眉頭再度皺起,剛想說什么,便被顧傾城打斷了,“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沒想過這個問題,還好我也沒把希望寄托于你身上,你也別臨時隨便想個字來敷衍我,他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宋承鄞。至于上玉牒的事,我希望能盡快辦好?!?
宋鴻逸聞言,嘆了口氣。他早該清楚顧傾城的性子,說一不二,決不妥協,而他又離不開這個女人,
也沒什么能威脅她的存在。偏偏這個女人太知進退,總是恰好踏在他的底線之上,從不越一步。
“朕知道了。”宋鴻逸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見顧傾城那副淡然的模樣,只覺得心里有一口惡氣憋著,需要發泄,于是湊近了身體,一手捏起顧傾城的下巴,力道之重,瞬間便將她那處的肌膚掐得青紫,“顧傾城,你最好祈禱別有把柄落在我手里的一天,不然朕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留下這句威脅的話,便拂袖而去。
顧傾城拿出隨身攜帶的絲巾,使勁擦著方才被宋鴻逸碰過的下巴,全然不顧那處看起來觸目驚心的青紫之色,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過了許久,她才扔下手中的絲巾,轉過頭來看八皇子,“記住,從今往后,你就是宋承鄞了。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人叫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