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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子上的蜚短流長、是是非非都在婦女們的口中來回“翻炒”。
有時候炒得香,大伙兒吃得爽,有時候炒糊了,讓人反胃。
關于秦偉忠,雖然他慣愛做透明人,存在感不強,但是注意到他的人對他的評價都頗高。
他不多話,不討嫌,有啥肩扛手提的力氣活兒,只要他看見,都會伸手幫忙。
其實大老爺們本該如此,不用特別拿出來夸,奈何屯子上混賬東西太多,一對比下來,秦偉忠無疑是個全方位的好爺們。
好爺們沒人嫁,是因為出身不好。他祖上是鄉紳地主,富甲一方,盡管沒有為富不仁,但一改革,“資產階級”成為了被打倒的對象。美其名曰“剝削”過屯子里的人。
他家田地、產業全數充公,分給了屯子上的貧下中農,秦家一朝成了光桿司令,啥都沒有了。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又如何?對不起,上學、入伍、從軍、做干部,統統沒份兒!
那時候屯子上還弄“憶苦思甜”大會,地主階層就是遭眾人痛批的對象,是“反面典型”,哪怕當時秦偉忠才十二叁歲,啥都沒做過,還是被人唾罵。
會后喝“憶苦粥”,那味道秦偉忠終生難忘。但苦味提醒了他,做人做事盡可能“低調”。
到了十八,成年了,屯子下有人到關外討生活。
他一合計,男兒志在四方,鄉里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他想外出看看,便遠走他鄉。
走那天是夏至,屯子上時興用莧菜和葫蘆做菜。
俗話說吃了莧菜不會發痧,吃了葫蘆腿桿子有力氣。
他吃完抹了抹嘴,背起包袱就走。
這是去關外前在屯子上他吃的最后一頓飯。
剛走到離他住的地兒不遠的丁家院子,他聽到里頭鬧哄哄的。
好奇心驅使他走進去瞧瞧,正迎面碰見抱著新生兒的穩婆。
穩婆嘴中念念有詞:“不吉利不吉利,娘血崩,不能抱女娃兒,不然女娃兒大了生娃也得跟娘一樣。”
說完,聽那屋子里頭哭聲震天,是產婦沒了。
“哎喲,真晦氣,這喜事變喪事,拖累了我!”
穩婆說罷把新生兒對秦偉忠一遞,“你給我抱一會兒,我去給那倒霉催的磕個響頭,省得晚上來找我。”
秦偉忠怔怔抱著新生兒,見還沒睜眼的小家伙在襁褓中煞是可愛,奈何沒了娘,頓時心生憐愛。
十年后他回了屯子,住進了嚴隊長安排的后山小屋,正可以遠遠望見那個院子。
他看到當初懷中的小嬰兒成了小姑娘,時不時悄悄跑到他屋前丟些吃的用的,他一開門就一溜煙跑了,只感嘆時間好快。
而“相處”久了,她本性暴露,會搞搞惡作劇,會在縫得漂漂亮亮的香包里丟個蟲子什么的嚇唬他。
他哪里會被嚇到,只覺得可愛與好笑。但看到院中的她朝他小屋張望,他會配合地做個被蟲咬了痛得要命的樣子,讓搗蛋鬼以為自己奸計得逞。
接著又是一個十年,期間兩家人相安無事地“相伴”著。
用嚴隊長這種有“思想覺悟”的人的話來說,這叫做“互幫互助”。
你給我熏肉、我給你掃雪,相親相愛。只是與別家不同,他們都是默默的,沒有正面交流。
唯獨一次近距離接觸,是大概四五年前。從前的小姑娘已經裊裊婷婷、風儀玉立,是十六七歲的大姑娘了。
那日風和日麗、春意盎然,秦偉忠去隊上報道,一眼就看到了樹上的她。
她沒去養殖場上工,卻與同齡人在爬樹,秦偉忠搖了搖腦袋。
他本繞過去了,可聽到了一聲樹杈的脆響,他敏銳地察覺她有危險。
果不其然,他才一個箭步奔回樹下,她就掉了下來,正掉入他懷中。
杏花微雨,楊柳清風,她落下時桃樹、杏樹落英繽紛。
那一霎那,她在他懷中面對面與他眼神接觸的一霎那,在花海下,他驟然發現,那個新生兒、那個搗蛋鬼,長大了會害羞了。
但把她和女人這個詞真正聯系起來是前兩年,關于她的“傳言”甚囂塵上,屯子里的人似乎很喜歡拿她說道。
秦偉忠聽來聽去不是男人們對她有所覬覦,就是女人們對她惡意滿滿。
而讓她成為眾矢之的的無非八個字——突出、惹眼,明艷動人。
秦偉忠瞧了個仔細、看了個分明,一笑置之。
但從此,他也開始忍不住留意她,特別刻意。
如今如愿以償,抱得美人歸,他讓她心甘情愿做了他的婆娘,一切似乎順理成章。
今日回了屯子,他騎單車載她回家,一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她干脆就不坐后座了。
秦偉忠心領神會停下車來,一腳觸底,一手展開,說:“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