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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叁癩子自從把丁老爹的肚子劃開,看到丁老爹的腸子流了出來躺地下打擺子,他就嚇得一溜煙跑了。
派出所的人來屯子上查,走訪了近個把月,愣是一無所獲。
有人說張叁癩子躲后山上去了,有人說他逃去了省城,還有的說他掉窨井里死逑了,反正說啥的都有,就是生沒見人、死沒見尸。
“難道我爹白死了?”丁小琴氣得七竅生煙,“一點信兒都沒有,這樣大海撈針啥時候是個頭?”
“那也沒辦法,只能等。先安置好你老爹再說吧。”
吃完雜醬面,嚴隊長推著單車帶著秦偉忠和丁小琴來到了棺材鋪。
“同志,我來取貨。”
除了丁老爹剛出事時就來訂的一口棺材,嚴隊長還給丁小琴置辦了一身。
“給我置辦了一身啥?”
掌柜取來了“孝衣”。
原來嚴隊長替丁小琴準備好了披麻戴孝的裝束。
除此,還安排好了靈車。
“走,咱接老丁回家。”嚴隊長一聲令下,丁小琴感動非常,當即跪下。
“大恩不言謝。嚴隊長受小琴一拜!”
不止一拜,丁小琴硬生生磕了好幾個響頭,額頭上、膝蓋上一片血紅。
嚴隊長也沒客氣,受著,說他受得起。
“以后我還要喝你和姑爺的敬酒。”他笑著說,說完瞥了眼秦偉忠。
秦偉忠面無表情,甚至有點兒嚴肅,把衫子一脫,力拔山兮氣蓋世,拖著丁老爹的新棺材就走。
“叔。”丁小琴攔下他,“還是幾人合力抬吧。叔有力氣也別瞎用,往后要叔使勁兒的地方還多著呢。”
“喲,還沒怎么樣呢就曉得心疼男人了?”嚴隊長揶揄道。
“是啊,你吃醋啊?”丁小琴翻了個白眼,“氣死你!”
嚴隊長語塞,轉頭打著笑臉對棺材鋪老板說:“來,掌柜的,叫幾個伙計搭把手。”
眾人拾柴火焰高,不一會兒就裝車完畢。
嚴隊長拍了拍棺材板嘆道:“老丁啊,今兒個可以回家躺著了。”
沒多久,靈車開到了凍庫門口,嚴隊長抬手攔下了丁小琴。
“我和偉忠進去就是了,閨女在門口候著。”
他怕丁小琴看到遺體受不了。
可丁小琴卻說:“不,半年沒見,我必須去看看爹。”
“回屯子還要設靈堂的,到時候再看不遲……”
“不。”丁小琴眼神冷冽,“到時候都解凍了……現在……現在還是爹,爹斷氣沒多久的模樣,我想看看。”
嚴隊長拗不過她,只得放行。
“小姑娘確定要去?”守凍庫的工人叼著煙說:“里頭氣味可不咋地。”
“是呢是呢。麻煩同志你開下門。”嚴隊長堆著笑臉,連忙開煙,工人瞇著眼接過來別在了耳朵后面,溫馨提示道:“一刻鐘,最晚一刻鐘,我這沒多的軍大衣,待久了把人凍壞了我可不負責。”
“得嘞!”
叁人趕緊往里走。
好家伙,就一張鐵門的距離,一跨過去便從夏天直接來到了冬天。
丁小琴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因為冷,因為臭。
這兒啥都有,聯排掛著的整豬,臭不可聞的下水,還有亂七八糟的蔬果,乃至一筐筐的雞蛋。
當然,角落里應該還停著一具人的尸首——丁老爹。
誰叫派出所沒地方擱,兇手又逍遙法外,最主要的是……
“最主要的是,不孝女兒沒來收。”丁小琴嗚嗚咽咽,“若早來了,爹也就落土為安了。”
“晚來總比不來好。”秦偉忠不顧嚴隊長的目光,攬丁小琴入懷,怕她凍著。
丁小琴在他胸口蹭了蹭,把淚水全蹭在了他領口上,摟著他脖子要他抱著走。
抱著走就抱著走,反正他孔武有力,八十來斤的大姑娘不在話下。
嚴隊長無奈地搖了搖頭,不想管兩人如何膩歪。
膩歪總比哭哭啼啼的好。哪怕被丁老爹瞧見,泉下有知他閨女有了去處,想必也能安息了。
想到這兒,嚴隊長心中忽而敞亮,想通了。
“爹在哪兒?”
丁小琴屁股墩子被秦偉忠捧在手中,兩人還胸貼著胸,卻沒絲毫雜念,只想把丁老爹快些找見。
“咋沒瞧見爹?”
丁小琴把下巴枕在秦偉忠那寬闊的肩頭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四處張望。
叁人找了一圈,沒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