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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樂安有一瞬間想不起這是哪里,他的世界只能容下井以那雙滿是笑意的眼睛。
他忽然就舍不得放手了,舍不得把人從自己懷里放下來。
郁灣瞇起眼睛,用一雙不帶感情的死魚眼看著凌樂安。
凌樂安當然知道井以早晚有從醉意中清醒的一天,她不可能像此刻一樣永遠活在自己懷里,這么惹人憐愛地對自己唱歌,可是……
郁灣還在死死地盯著他,凌樂安被她的視線刺得不得不放棄自己荒謬的想法。他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陶瓷一樣,把井以整個人好好地放到沙發上。
井以就像雛鳥一樣始終望著他的眼睛,看他坐得離自己有些遠了,還會主動往他那邊蹭蹭,平時被她壓抑在心底深處的喜歡,現在都變成動作無意識地表現出來。
凌樂安覺得現在幸福得簡直像是在夢里一樣。
郁灣走過去,把話筒從井以手中拿了出來。
歌早就停了,井以看上去也是真的醉了。郁灣想起被凌樂安“橫刀奪愛”的事,對凌樂安翻了好幾個白眼。
凌樂安頂了頂后槽牙,一點沒有退讓的意思,說是斤斤計較也好,說是小肚雞腸也罷,凌樂安就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井以拉著別人的手唱情歌。
郁灣從井以手中拿過話筒以后,井以的視線就一直放在她身上。
井以看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后意識不太清醒地想,自己終于想明白為什么看著郁灣會覺得這么眼熟了,無論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態還是別別扭扭的脾氣,郁灣都太像老太太了……
越是看著眼前生動的郁灣,井以就越清晰地認識到——老太太真的不在了。
她對這件事的反應神經好像遲鈍地繞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圈,直到現在才突然觸摸到冰冷的現實。
她對“死亡”這件事不是慢慢接受,而是在這一瞬間突然意識到的。
井以原本一直乖巧地坐在凌樂安身邊,此刻她怔楞地看著郁灣,左邊的眼眶里忽然就掉下了一滴眼淚。
一旦開了這個頭,后面的淚珠就像剎不住一樣,一個一個接連滾落下來。
郁灣看見井以的眼淚,被她嚇得整個人都炸毛了。她像是被燙到一樣馬上把話筒塞回了井以手里,哄小孩一樣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話筒還給你。”
凌樂安薄唇抿得緊緊地看向井以,輕輕捧起她的臉,用大拇指抹去她臉上一顆一顆的淚珠,問:“怎么了阿以?為什么哭?是難受嗎……?”
井以一張臉都被淚水浸濕了,她一邊哭一邊說:“小安……奶奶走了,她以后不會回來了……”
凌樂安沉默下來,雖然今天本意就是讓井以放松心情,慢慢從這件事里走出來,能主動哭出來其實是件好事,可是當他真的看見井以的眼淚,凌樂安依舊有種焦躁中摻雜著心疼的感覺。
周圍已經有認識的朋友看過來了,凌樂安旁若無人地單膝蹲在她面前,捧著井以的臉給她擦干凈眼淚,他不在意別人怎么看自己,也不在乎似有似無的議論聲。
凌樂安拉著井以的手,問:“我們回家吧,阿以?”
井以低頭看著他,乖巧地點點頭。
凌樂安轉過身,駕輕就熟地把井以背在自己背上。
“我們先走了。”他對今天過生日的郁灣說。
郁灣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背上安安靜靜的井以,想不到凌樂安這么簡單就把人哄好了,看來井以潛意識里其實很依賴他……
她心情復雜地說:“走吧,明天我讓人把酒送你們家。”
“……樂安,雖然凌奶奶不在了,但是……節哀。”
作為發小,郁灣難免想——井以沒有走出來,那凌樂安呢?
“嗯。”凌樂安輕聲回答她,然后背著井以,一步一步,平靜又堅定地往凌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他們走過的路上,像雪一樣,掩埋了一切。
公和澤和郁灣目送他們離開,直到看不見人的身影,郁灣才散漫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她盯著自己手里的話筒愣了會兒神,總覺得話筒上好像還殘留著井以手上的余溫。
郁灣忽然輕輕地說:“栽了。”
公和澤詫異回頭,問:“誰栽了?樂安嗎?”
郁灣朝他翻了個白眼,懨懨地把話筒放回原處。
出了郁家大門的凌樂安和井以已經走了一段路了,井以臉上最后的淚水都被風吹干,因為路上帶著潮濕的冷意,井以稍微精神了一些,她摟緊凌樂安,湊在他耳邊小聲地說:“小安,你冷不冷?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她的呼吸吹拂在他耳畔,凌樂安覺得半邊身子都是酥麻的。
井以不等他回答,深吸了一口氣,被灌進肺里的涼氣激得打了個顫,就在凌樂安耳邊唱起來:
“天涯呀海角
覓呀覓知音
……
家山呀北望
淚呀淚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
愛呀愛呀郎呀~
患難之交恩愛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