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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樂安忽然沉默,片刻后說:“……現在還不知道。”
“……”郁灣語調不是很積極地說:“那你們倆剛才說的這么多,估計也不會有什么用。”
“誰說的,小灣你要是不信,咱們就走著瞧!”公和澤在家也是大少爺脾氣,被郁灣懟了這么多次實在有點忍不住了,語氣稍沖地回了一句。
郁灣冷笑:“行啊,那你們就試試唄。”
“……”
凌樂安聽著他倆吵架,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行了,”他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堅定,“只要方向正確,不管怎么走,都比站在原地好。”
***
跟老太太雞同鴨講了一個下午以后,井以終于弄清楚老太太不正面回答自己的原因——她根本沒聽清井以在說什么。
井以嘆了口氣,她把老太太聽力下降這件事給忘了。
不單單是井以記性好不好的問題,平時整個凌家根本沒人跟老太太聊天。
老太太隨著年齡增長,脾氣越來越大,平時在凌家習慣了發號施令,一向不喜歡別人忤逆她。
所以老太太和凌家人的交流模式一直是單方面進行的,她想跟小輩說點什么時,才會像挑事似的跟人交流兩句。另外其他人呢,則都習慣了順著老太太,生怕再給她老人家氣出個好歹,像是凌擎宇,就恨不得天天躲著老太太走。
凌父凌母偶爾會陪老太太說說話,但是得扯著嗓子喊,老太太才能聽清楚。
井以看到好幾次優雅穩重的韋太太把臉喊得通紅,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老太太以“自己喜歡安靜,聽不見反而樂得清閑”為理由,不愿意接觸助聽器。她年輕時作為大戶人家的閨中小姐,也是學過讀書認字的,只不過這么多年過去,那些繁體字也忘得幾乎干凈,簡體字老太太又不認識,于是用文字交流這條路也被堵死,想要跟老太太交流的話就只能依靠一邊比劃,一邊大聲喊話這種辦法了。
種種原因下來,就更沒有人愿意陪老太太說話了。
老太太看上去倒是習慣了,即使是和井以同處在一間房間里,她依舊會一個人靜靜地望著窗外出神。
井以從老太太那個角度試著看過,除了幾根光禿禿的樹枝,什么也看不到。
***
在凌家待了幾天之后,凌樂安主動邀請井以過幾天和自己一起去參加朋友之間的聚會。
井以在心里盤算了一下時間,再過幾天她就要開學了,下學期開始以后,和凌樂安見面估計會困難很多,所以井以干脆地答應了他的邀請。
聚會的時間在三天之后,在那之前,井以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跟老太太較勁這件事上,整個凌家時不時就能聽見祖孫倆像是吵架一樣的交流聲。
老太太嫌她煩,井以笑嘻嘻地只當沒聽見,該來還是來。
偶爾也有什么井以不認識的大人物專程到凌家來探望老太太,一到這時候井以就默默退出去,裝出那副內向靦腆的樣子偽裝自己。老太太一見她在外人面前擺出那副膽小害羞的笑容,總會嘴角抽動兩下,后來還會故意拆穿井以。
其實井以挺高興老太太愿意跟自己吵架這件事的,愿意說話總比一個人死氣沉沉地枯坐著要好。
井以拿著水果刀熟練地給老太太削蘋果,老太太的視線落在她手上,忽然開口問:“你是跟著……你那對養父養母長大的?”
“不是,”井以一邊搖頭一邊大聲說,“我是跟著我阿婆長大的。”
看到老太太臉上那副略帶點不解的表情,井以笑了笑,又補充道:“阿婆就是奶奶的意思。”
老太太哼了一聲,不久之后又閉上眼睛說:“以后這種事交給下人做,你好歹也是凌家的小姐,不需要親自做這些瑣事……真是,像什么樣子。”
井以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老太太說的“瑣事”是指削蘋果,她對于老太太這些封建想法感到有些好笑,為了讓她聽見,對她大聲喊道:“可是這是我自己想干的事啊。”
老太太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又說:“你這是被他們家欺負慣了,他們知道你不是親生的孩子,肯定沒有好好對待你。”
井以有點無奈,不知道該從哪里解釋起。
老太太沿著自己的思路想下去,忽然又道:“你現在不跟你養父養母住在一起了吧?就算你養父是長輩,你這么大了,他也應該知道避嫌,跟自己女兒住在一起……成什么體統?”
眼看老太太說著說著還生氣起來,井以心想自己倒是也想親眼看看井父井母長什么樣子,但是十多年前他們倆就出事了,井以自從有記憶以來就對他們沒什么印象。
“是是是……”井以安撫著老太太情緒,然后又故意按她的說法胡扯道:“其實按我們那兒的當地習俗,閨女一出生,當爹的就該離家出走,免得影響孩子清白,也省得被人指指點點……”
老太太聽出來她是在說反話,冷哼一聲,不說話了。
門口忽然傳來細微的聲響,井以和老太太都看過去,是凌父站在那兒。
凌父本來是想來看看老太太,結果好巧不巧就聽到了井以剛剛為了刺老太太一下,胡扯出來的話。
三個人對視片刻,誰都沒說話,然后凌父忽然默默退了出去,走的時候還不忘順手關上了門。
“……”
井以突然反應過來剛剛她說的話到底多么容易讓人誤會,她下意識追出去,想對凌父說——等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可是等她奪門而出的時候,早就已經看不到凌父滄桑的身影了。
井以捂住臉,本來跟自己這個親生父親就不熟,這下子更不知道怎么解釋這件尷尬的事了。
在井以看不到的地方,老太太倒是久違地露出了一個笑,但是井以回來之前,她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那個笑容稍縱即逝,卻又真真切切地存在過。
井以最終還是沒有主動跟凌父解釋這件事,好在凌父也沒有真的離家出走。
只不過她幾天以后聽韋太太說,最近凌父晚上連覺也不睡了,經常失魂落魄又一臉愁容地站在陽臺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