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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有些難為情,小臉紅撲撲的,話音剛落,就垂下了眼睫,瞧著又羞又窘,小模樣無比惹人憐愛。
奈何裴邢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
見她說話都不利索,眸中的嫌棄意味更濃了一分,他倒也沒刻意為難,昨日之所以說晚上過來,不過是想氣氣蕭盛,如今蕭盛又不在,他也懶得裝,只略一頷首,丟下句“隨你”就邁開了步子。
鐘璃松口氣。
秋月和夏荷離他們并不遠,自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見主子與裴邢竟果真……兩人眼眶皆有些發紅。
她們了解鐘璃,她跟夫人一樣,外柔內剛,一旦下定決心,根本不是她們能勸的,回摘星閣的路上,兩人皆很沉默。
他們離開養心堂沒多久,顧知晴便帶著丫鬟來了養心堂,老太太醒得早,餓得也早,她過來時,丫鬟已經擺好了早膳。
桌子上有盞蒸鵝、鵪鶉茄、清燒菠菜、清蒸蝦餃,水晶白菜豆腐湯等,每一道量都不多,種類卻很豐盛。
顧知晴是來請安的,這個點自然不算早,她卻絲毫不覺得尷尬,笑瞇瞇來到老太太身側,挽住了她的手臂,“哎呀,我來得還真是時候,一桌子的好菜,祖母留我一起用早膳吧,我親自給您老人家布菜。”
她嘴甜,有她在,養心堂能多不少歡樂。
老太太笑道:“行了,坐下一道吃吧,哪用得著你布菜。”
顧知晴笑瞇瞇坐在了她身側,時不時拿公筷給她夾一道菜,老太太年齡大了,不像之前那么重規矩,也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顧知晴投其所好,邊吃邊講一些好玩的事,逗得她老人家時不時失笑搖頭。
顧知晴拿起銀箸夾了一塊竹筍,不經意道:“祖母,今日璃姐姐也來了嗎?”
“嗯,你過來時,她剛走沒多久。”
顧知晴嘆息了一聲,神情有些苦惱。
老太太喝了一勺粥,拿帕子擦了擦唇,才問出聲,“這是怎么了?”
顧知晴有些遲疑,老太太又追問了一句,她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會自己解決的,祖母別擔心。”
她越這么說,老太太越好奇,“解決兩字都用上了,可見并非什么小事,說吧,跟祖母有什么不能說的?”
顧知晴這才道:“我可能惹璃姐姐不高興了,昨個我生辰,不是給每個姑娘都備了回禮嘛,為了有趣,才玩的‘尋寶游戲’,旁的姑娘最后都尋到了禮物,就璃姐姐沒尋到,她徑直回了摘星閣,我帶上禮物去尋她時,卻吃了閉門羹。”
明杏也跟著道:“可不是,姑娘明明是去送回禮,卻連門都沒進去,還說已經歇下了,我們在門口,分明聽到了小少爺的笑鬧聲,她明明正陪小少爺玩呢,也不知姑娘怎么得罪了她,難不成自個尋不到禮物,丟了人,還能怪到我們姑娘頭上?”
顧知晴瞪了她一眼,“你莫胡說,璃姐姐一向海納百川,豈會因這等小事生氣?”
明杏委屈地閉了嘴。
顧知晴說完才不經意瞄了一眼老太太的神情。
誰料老太太也跟著道:“璃丫頭向來心胸寬廣,確實不可能因這等小事生氣。是不是在酒席上,那些貴女的言語有冒犯之處?”
見沒能上成眼藥,顧知晴心中不由冷笑了一聲,也不知鐘璃給她灌了什么迷魂藥,讓她老人家這般護著。
顧知晴道:“我請的都是與我交好的,大家都知曉我有多喜愛璃姐姐,怎么會讓她難堪?說不準是惱我硬將她拉去了花園,她一向不愛出門,也怪我,作甚強人所難,說起來,我也是怕她憋壞了,才多勸了幾句。罷了,我中午再去看看她吧,我一向拿她當姐姐,總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生疏了。”
她句句都在退讓。
老太太只點了點頭,并未多說旁的。
走出養心堂后,顧知晴臉上的笑才消失,冷聲道:“老太太還真是護著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也值得她抬舉,真不知怎么想的。”
這話就差說老太太老糊涂了。
明杏不敢接,神情有些訕訕的。
等她走后,老太太在丫鬟的攙扶下去榻上歪了歪,她身體越來越差,這么一會兒功夫,便已有些精神不濟。
張嬤嬤邊給她按腦袋,邊道:“老太太不必擔心,兩位姑娘向來交好,哪有什么隔夜仇。”
老太太卻嘆口氣,“晴丫頭向來要強,什么都要跟阿璃比,比不過就生悶氣,何苦。”
她說完就閉上了眼,壓根就沒信顧知晴的挑撥,她那點小伎倆,在老太太看來,著實低級。
須臾,老太太才對張嬤嬤道:“罷了,你還是去打聽一下吧,別酒席上真發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璃丫頭那性子,肯定要吃虧。”
回到摘星閣后,鐘璃陪承兒用完早膳,才琢磨了一下上一世的事,自打在顧知晴的宴會上中過毒后,鐘璃一向很謹慎,入口的食物,無一不用銀針試過毒,她想不出自己是怎么中的毒,難道這世上還有銀針無法試出的毒?
這種防不勝防的感覺,讓她有些無力,她抿了抿唇,打算多研究一下毒藥,上一世她時常臥病在床,所學著實有限,當務之急,還是得弄點防身的藥物。
她怕顧霖會找她麻煩,上一世她費了不少功夫,才打聽到哪里可以搞到毒藥,此刻倒是省去不少麻煩,她讓秋月取出了衣柜里的紫檀木盒,盒子里共有二百二十兩銀票。
這是鐘璃全部的家當。
鐘母出自書香門第,家中不算富裕,她頭次出嫁,嫁的是武將,鐘父乃從六品忠顯校尉,他戰死沙場時,鐘璃尚未出生。
他的去世,對兩位老人打擊很大,鐘璃的祖父祖母身子骨本就不好,沒撐多久就相繼而去,她祖母同樣是個溫柔敦厚的老太太,彌留之際,交給鐘母一封和離書。
鐘母為老人辦完喪事,又守孝一年,才帶著一歲多的鐘璃回了娘家,她父母同樣走得早,家中只有一個兄長,兄長又已娶妻,嫂子本就不是個好相處的,家里又不富裕,一下子多幾張嘴,日子久了,嫂子難免擺臉色。
鐘母實在不想讓哥哥為難,才生了改嫁的心思,她生得美,又蕙質蘭心,想求娶她的人還挺多,最后是兄長做主,應下了鎮北侯的提親。
她出嫁時,自然沒多少嫁妝,侯府花銷又大,隨處都要打點,處處要用銀子,她外柔內剛,從未伸手向鎮北侯要過錢。
她走前,只給鐘璃留了兩間鋪子,外加五百兩銀票,鋪子基本沒什么盈利,這兩年,為了給承兒看病,鐘璃陸續花了兩百多兩,手頭僅有二百多兩。
鐘璃將那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取了出來,她對夏荷使了個眼色,讓她去門口盯著。
這是防止有人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