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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盛黑眸暗沉,無奈之下,將她放到了冷水中。
她在冷水中泡了許久,解藥又服下得太晚,毒性沒能完全清除,才損傷根本,時(shí)常纏綿病榻,巴掌大的小臉,瘦得沒有丁點(diǎn)肉。
秋月心疼極了,眼眶又有些發(fā)紅,她一直都很自責(zé),怪自己沒有看好主子,才讓小人得逞,害她至此。
鐘璃忍著難受,將藥一飲而盡,抬眸時(shí),恰好對上她泛著水光的雙眸,她不由輕嘆一聲,勸道:“我真沒事,按時(shí)喝藥總能養(yǎng)好,承兒怎么樣?可有乖乖吃飯?”
顧承是鐘璃唯一的弟弟,是鐘母改嫁到鎮(zhèn)北侯府后,生下的孩子,今年九歲,怕將病氣過給他,鐘璃最近都沒陪他用膳。
“小少爺一切都好,昨個(gè)還多吃了半碗飯呢,得知表少爺辜負(fù)您后,小少爺氣呼呼的還想給您出氣呢。”
秋月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說錯(cuò)了話,神情有些訕訕的。小少爺與尋常孩童不同,自打四歲摔傷腦袋后,就永遠(yuǎn)停在了四歲,不論發(fā)生何事,主子都瞞著他。
是丫鬟嘴碎,才讓小少爺聽到幾句,好在他心智不成熟,很好糊弄,如今已被張媽媽安撫住了,秋月怕鐘璃擔(dān)心,才瞞著此事。
鐘璃追問了幾句,才問出始末,得知張媽媽已處理好此事,總算松口氣,承兒雖懵懂,卻最是護(hù)著她,鐘璃并不希望,府里這些腌臜之事,影響到他。
提起表少爺,秋月就恨得牙癢癢,“老天都跟他過不去,一連幾日都是雨天,讓他辜負(fù)姑娘,合該倒霉。”
鐘璃的神色卻很平靜,“沒人規(guī)定他必須娶我,我和他的親事,本就只是口頭之約,就算沒有賜婚的圣旨,他想娶誰,也是他的自由。”
秋月的眼窩一陣酸澀,“本就是他背信棄義,辜負(fù)了您。若非他,姑娘也不會名聲盡毀。姑娘難道不怪他嗎?”
鐘璃眼睫微顫,嫩白的小手下意識攥緊了被子。
怪嗎?
她至今還記得被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滋味,在她最狼狽的時(shí)候,三妹妹卻帶著眾貴女闖了進(jìn)來,她的一切不堪,都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她至今記得眾位貴女震驚鄙夷的目光。
她們離開后,她還愧疚極了,覺得是她連累了蕭盛的名聲,卻從未想過,三姑娘之所以會來,其實(shí)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從始至終就沒想娶她為妻,也是,一個(gè)仰人鼻息的孤女又怎能給他的仕途帶來幫助?他心中清楚,以她的驕傲,只怕不肯委身做妾,才讓人撞見這一幕。
他略施小計(jì),就讓她死心塌地,一心等著他的提親,等來的卻是他拙劣不堪的哄騙,“圣上賜婚,我不得不從,本有苦難言,璃妹妹理應(yīng)知曉我的心意,我心中只有你,你放心,就算日后你只能是妾,我也斷不會委屈了你。”
他哄她時(shí),那般愧疚,以至于她從未想過,他的有苦難言,實(shí)則是圖謀良久,直到親耳聽到,他對郡主的甜言蜜語,她才意識到,她有多傻。
鐘璃唇色泛白,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
比起怪他,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識人不清,恨自己沒能早日認(rèn)識到人心的骯臟,更恨自己的無能,就算認(rèn)清了他們的真面目,為了弟弟,也只能留在鎮(zhèn)北侯府。
天陰沉沉的,總歸沒再下雨,在丫鬟小廝的忙碌下,府里很快就煥然一新,到處張燈結(jié)彩,總算有了點(diǎn)辦喜事的樣子。
各處都忙碌著,唯有摘星閣顯得異常安靜,鐘璃喝完藥時(shí),院中傳來一陣喧嘩,有腳步聲,也有爭執(zhí)聲,亂哄哄的,鬧成一團(tuán),因窗牖緊閉,鐘璃聽得并不真切。
秋月透過支摘窗,往外看了一眼。
院中站著一個(gè)身姿筆挺的男子,他身量高,面容俊朗,身上的玄青色交領(lǐng)直裰尚未換成喜服,此刻,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上,帶著些許羞愧,正是表少爺蕭盛。
秋月面上閃過嫌惡,根本沒料到,他竟還有臉登門。
此刻,蕭盛正好聲與夏荷打著商量,說想見鐘璃一面。
夏荷站在他對面,攔著沒讓他進(jìn)。
夏荷也是鐘璃的貼身丫鬟,與秋月的潑辣不同,夏荷性子溫婉,素來文靜、端淑。
饒是如此,此刻她的語氣也說不出的冰冷,“今日是表少爺大喜的日子,您不去待客迎親,反而來了這里,就不怕再耽擱下去,誤了吉時(shí),惹新娘子不喜嗎?”
蕭盛好不容易才尋了空隙過來,沒料到,一貫斯斯文文的夏荷會一再阻攔他,他神色不變,堅(jiān)持道:“還請夏荷姑娘通傳一聲。”
秋月不無厭惡,扭頭對鐘璃道:“是表少爺來了。”
鐘璃紅唇微抿。
她在秋月的服侍下盥洗了一番,見蕭盛依然沒有離開的意思,鐘璃神情微冷,目光瞥到院中的菊花時(shí),她才有些怔愣。
鐘璃眼睫輕顫,“讓他進(jìn)來。”
見她總算放了行,蕭盛心中松口氣,他就說,璃妹妹心中肯定還是有他的,待她冷靜下來,他總能將人哄好。
蕭盛進(jìn)來時(shí),一眼就被她吸引了去,她生得美,因身體抱恙,容顏有些憔悴,蒼白的小臉瞧著懨懨的,愈發(fā)惹人憐愛。他心中的煩躁不自覺退了大半。
那日他與郡主“互訴衷腸”時(shí),被鐘璃聽了個(gè)正著,他這個(gè)正主,委實(shí)有些尷尬,他也曾試圖給鐘璃解釋,她卻不肯見他。
他正欲解釋時(shí),對上的卻是她那雙疏離到極致的雙眸,他心中無端一緊,竟不知該如何措辭。
鐘璃紅唇微抿,聲音雖軟,卻透著清冷,“蕭公子剛被賜婚時(shí),我便說了,從此你我再無干系,蕭公子乃外男,以后莫要再登門。”
以往她都隨府里的姑娘喊他一聲表哥,“蕭公子”一出,蕭盛心中不由一沉。
鐘璃說完,指了一下院中的花,“你離開時(shí),把你送的東西一并搬走吧。”
這是她十四歲生辰那日,蕭盛送來的生辰禮,是一盆品相極好的墨菊,花色如墨,十分漂亮。
蕭盛至今還記得,她收到禮物時(shí),亮晶晶的眸,她分明說過定會好好照顧它,如今竟連這盆墨菊,都要退給他。
蕭盛眸色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