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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雖然仍騎在黑馬上,卻穿得齊齊整整,一襲月白直裰,腰間一枚白玉玉佩,看上去不似那天一般莽漢反而文質彬彬像個讀書人。
鶯鶯瞪圓了眼睛。
她在看對方,對方也在看她:
小娘子今日穿著時興的三江綾紅地蝶戀花暗紋,頭上簪著雀鳥登枝的玉簪,一如既往一臉喜氣,叫人看一眼就心里暖洋洋的。
只不過她臉上有錯愕之色,還往他臂膀那里瞄了一眼,似乎在尋找臂膀上紋身。
沒找到后才收回目光規規矩矩行禮:“見過恩公?!?
那人被這鄭重其事的稱呼逗樂了,他一笑,冷峻的臉上多一絲笑意。
他馬下的小廝嘀咕:“有那么老嗎?”
鶯鶯吐吐舌頭,慌亂中從花籃中取出剩下的一枝黃木香遞過去:“今日手里只有這枝花,還望恩公莫要嫌棄。”
對方這才通稟了自己姓名:“在下姓蕭名照,在禁軍當差。”隨后從懷里掏出一份名帖遞過來。
是個軍漢啊,怪不得那般孔武有力。
鶯鶯雙手接過名帖。
她今后想在汴京城里開店做買賣,能多個靠山便好。
于是認真將自己的排行也報了出來,福上一福:“在下平寧坊蘇家三娘。”
原來姓蘇么。
真是個好姓氏,姑蘇、清蘇、瓊蘇、讓人聯想起諸般美好之事。
卻沒留意到旁邊小廝微微張開了嘴。
馬車不能堵路,兩方互通了姓名就禮貌別過。
蕭照拱拱手目送對方離開。
手邊一束黃木香在春日午后散發出馥郁香氣,明黃燦爛的顏色讓人不由自主想起那個滿臉喜氣的小娘子。
他眼角忍不住帶上一抹笑意。
小廝小聲嘀咕:“蘇?與少爺定親的人家似乎也姓蘇呢?!?
*
“什么?你要退親?” 魏氏聞言站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環鼓起勇氣:“娘,這門親事我不愿意?!?
魏氏苦口婆心勸誡女兒:
“這是門好婚事,他家沒有婆母你進去后便能當家,再生個孩子拴住丈夫的心便是當一不二的當家夫人。單是這一條便是數一數二的好婚事了?!?
“可,娘?!碧K環有些不耐煩起來,“別的姊妹有更好的婚事?!?
魏氏一愣。
先想到了大房還在相看中的那個秀才。
隨后搖頭:“別看你大姐能嫁個讀書人,可那要熬許多年。男人就算高中她還要跟著去外地窮鄉僻壤上任做縣令夫人,她不去男人便帶著小妾在外面逍遙,這幾年下來夫婦之間還能有什么情分?”
“娘!”蘇環向她解釋,“我說的是侯府的婚事!”
“侯府?”魏氏掩嘴,“你魔怔了不成?怪不得昨天侯府世子來拜訪時你出面去迎接,原來存了這樣心思?”
內室里洗漱好的三老爺聽見外面喧嘩,出來后便聽見這話。
他搖搖頭:“不成!這婚事已經說定了!”
他固然也為侯府婚事動心,可與他結親的男方家長是蕭五公。
蕭五公白發蒼蒼卻德高望重。曾經在工部任職過,在工部和平寧坊皆有很高的聲望。
這次做親雖然是給他侄子做親,可也能讓蘇三爺在工部的仕途順風順水。
“爹,娘,結了親也可退親,又沒有小定,只是雙方長輩交換了信物而已。”蘇環渾不在意。
當爹的甚為不滿:“那家可是宗室子!與皇帝都是本家!”
“可宗室如今衰落,帽子劉家就娶了好幾個宗室女,虛名算得了什么?”蘇環反駁。
“別看他如今只是一介軍漢,可那只是權宜之計,有了皇室的青睞提拔起來很快便能凌云?!碧K三爺搖頭。
魏氏更是苦口婆心勸女兒:“你一介小官旁支女兒能嫁入這樣人家已經是爹娘費盡心思求來的高枝了!”
“行了!”蘇三爺耐心消耗殆盡,他一聲呵斥,“說讓你嫁你就得嫁!”
眼看說不動爹娘,蘇環一梗脖子:“爹娘若是執意要與蕭家結親,就抬女兒的尸首上花轎便是!”
“啪!”蘇三爺給了她一巴掌。
蘇環一愣,哭著跑了出去。
鶯鶯往大相國寺給爹娘上香后又在外頭尋花農買了大捆的黃木香、薔薇、丁香等花束才驅車回家。
鶯鶯便命奶娘再去尋胡嬤嬤訂購些花盒。
今天賣花接了幾戶人家的訂單,這幾天再要尋借口出去便難了,只好由她們做好再由長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