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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站起身朝那大漢拱了拱手,“云湖盟千機營唐念,前來討教!”
千機營精通暗器與追蹤之術,唐念所言不假,而葉昀此時的傷勢也無法支撐他繼續比試,便點了點頭將場子交給了后續而上的唐念。場下很快有侍衛替葉昀處理傷勢,蘇洛與李舒夜趁機混入了人群接近,診過脈以后才放下心來,那銀針上只是一些普通的麻痹藥物,并無大礙。
兩人皆是一身不起眼的侍衛裝束,蘇洛朝他眨了眨眼,葉昀一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禁露出驚喜的神情,蘇洛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葉昀會意,與她一起看向了擂臺上正與西域大漢纏斗的唐念。
唐念的武器是一柄傾長的勾爪,招式靈活無比,行走時的步伐猶如鬼魅,令人眼花繚亂看不清她真正的身影,正是千機營中秘傳的追蹤步。那西域大漢連著好幾斧子都沒能碰到唐念的衣角,不禁有些氣悶,露出扭曲的神情,而唐念偏偏不給他使用暗器的機會,千機營一門的功法或許不適合一對一的正面交鋒,然而若論暗器與機關之術,放眼整個夏淵都是無人能及。
又是一斧砸下,唐念利用飛爪勾住斧頭柄,輕巧的一躍便站在了巨斧之上,一記掃腿將那大漢踢的向后踉蹌兩步,大漢一聲怒號,雙手握住巨斧的底部,一聲悶響竟是從那斧柄之中又抽出了一把長刀,劈頭就像還踩在斧頭上的唐念砍了過去。唐念堪堪一矮身,卻并不意外大漢的攻擊,那把巨斧雖是又沉又穩,卻并沒有達到這個體積該有的重量,唐念料想那之中肯定還隱藏著別的機關,果不其然就被大漢使了出來。
她輕巧的向后一躍,手中勾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了大漢的咽喉,唬的那人連連后退,而后跌坐在地上,險些就這么摔出了擂臺,唐念見大勢已定,并不愿真的痛下殺手,在勾爪靠近大漢咽喉的前一瞬收回了手來,卻瞥見那漢子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心中一驚,驀地感覺腰上一痛,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那大漢做出了一個投擲暗器的動作,眾人只道是唐念不慎著了道,唐念卻清楚的知道剛才那一發暗器絕不是出自大漢手中,而是來自觀戰的人群。在這樣萬眾矚目的一對一擂臺賽,唐念未有考慮過這西域漢子真會當眾使詐的可能,只集中注意防備他手中的暗器,卻沒想到因此著了道。那暗器中的毒素很是厲害,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然頭暈目眩口不能言,略一搖晃便倒在了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阿念——”葉昀目赤欲裂,不敢相信唐念如此謹慎之人真會中了那西域大漢的暗器。他沒發現這其中有詐,蘇洛卻看了個清清楚楚,紅塵心法本就擅長取天地之動向,西域漢子這舉動無疑是徹底壞了擂臺比武的規矩,蘇洛心頭火起,提劍就要沖上去,有人卻快了她一步,先行跳上了擂臺。
跳上擂臺之人正是尉遲昭,他將手中拎著的一人丟到了那西域大漢的跟前,顯然就是先前用毒器暗算唐念之人。尉遲昭也是面含怒意,一雙彎刀已然入手,直直舉向了因同伴的暴露而來不及反應的西域大漢,“大宛尉遲昭,前來討教!”
“哦?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重光刀,怎的不去與那些淵族人會會,跑來砸我的場子?”那漢子舔了舔嘴唇,已然恢復了鎮靜,將被尉遲昭打暈的同伴擱到一旁,杵著斧頭站起身來,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唐念,“還是說你是來為這女子報仇的?”
“西域沒有你這般下三濫之人!”尉遲昭雙眼一瞇,在葉昀等人將唐念扶下擂臺的同時已經提刀砍向那西域大漢,他這一擊絲毫沒有留力,渾厚的內力讓一雙彎刀泛出銀月般重疊的光輝,連著兩刀切向大漢手中巨斧,竟將他生生震退了好幾步,重斧砸進地里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與此同時的葉昀卻沒心思在看擂臺上的決斗,這么一會兒功夫唐念已然印堂發黑面露死氣,無論他怎么叫都沒有回應,李舒夜已然為她診上了脈,葉昀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也幫不上忙,看著越發了無生氣的唐念心中直慌。
——阿念,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第84章 擂臺(三)
擂臺上的決斗已然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尉遲昭手中重光如彎月般連連切下,切的那西域大漢毫無還手之力,偶爾想要使詐也找不著機會;在絕對的實力壓制面前,投機取巧的小把戲都不值一提,盛怒之中的尉遲昭又絲毫沒有留手,刀刀皆是殺招,最后一刀貫穿了那大漢胸口,抽刀之際在擂臺上灑出一道駭人的血跡來。
西域大漢應聲倒地,與先前那個暗算唐念的同伙倒在了一起,尉遲昭持刀立于擂臺之上,衣衫在洶涌的內勁中無風自動,上下翻飛,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中,一雙蔚藍與金黃的異色瞳猶如嗜血的獸類,看的底下人群不寒而栗。
自始至終夏紫荊都沒有出聲,而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尉遲昭跟他手中那一雙彎刀,似乎并未將那使詐的西域大漢放在心上。很快便有侍衛上前將已經斷氣的西域大漢極其同伙拖走,尉遲昭回頭朝夏紫荊拱了拱手,開口依然簡潔,“若壞了郡王規矩,見諒。”
“哪里的話,昭殿下親手為西域清理門戶,本王心中佩服,談何壞了規矩。”夏紫荊輕笑了一聲,目光掃過擂臺下的人群,瞇了瞇眼,“諸位也瞧見了,若再有不守擂臺規矩者,用不著本王出手,一律殺無赦!——”
與西域大漢同來的那幾人臉色頓時有些精彩,夏淵的人群中發出陣陣輕蔑的哄笑,而尉遲昭則有些意外,又往夏紫荊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沒想到七郡王會如此輕易的為他開脫。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的交匯,擦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火光。這個人很強,尉遲昭看著高座于上的夏紫荊,不自覺的舔了舔唇角,手中的彎刀蠢蠢欲動,只想要快些贏得這比武大會,好與那人手中的天下聞名的烏雷槍一較高下。
蘇洛一行人卻是無緣得見尉遲昭的精彩殺招了,唐念的情況很不穩定,做完應急處理后王府侍衛便將她抬回了院落中為療傷休息而準備的房間里,那里放著齊全的傷藥與施針工具,一排排整齊的碼在木架上,李舒夜挑出其中幾味搗碎,其余人則扶了唐念小心翼翼的坐下。蘇洛看了她的傷處,傷口已然發黑流血,顯然是中了猛毒,按李舒夜的吩咐用明火烤過小刀,而后將那傷處劃開放盡黑血,再將李舒夜搗碎的藥粉敷上去。
唐念本身也是內功深厚的習武之人,毒素清去之后很快便恢復了神智,又運功將余毒都逼出體外后才悠悠松了口氣,緩緩睜開眼來。葉昀一直焦灼的站在旁邊,見唐念終于醒來,眼中一喜,想要上前似乎又有些不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蘇洛心中了然,朝他微微一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便拉著李舒夜出去了,將空間留給了難得能平靜共處的二人。
葉昀心中愧疚無比,若不是唐念為他擋了那一下,如今被毒針命中躺在床上的人就該是他了。回想起來他似乎總在給唐念惹麻煩,上次在青麓地宮時也是這樣,他做事總是這般大大咧咧不管不顧,坑了自己也就算了,還總是害的為他善后的唐念受傷。
這次為著蘇洛的事他還跟唐念大吵了一架,說了那般難聽的話,在他糾結該如何朝唐念開口道歉時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責怪他,依舊將他的安危放在心上,甚至愿意讓自己身陷險境來救他護他。
“阿念……抱歉。”葉昀望著臉色蒼白的唐念,終于開口說出了這些天一直盤繞在他嘴邊的話語,而后搬了個小凳子在唐念身邊坐了下來。
“若你是為先前離家出走之事道歉的話,我接受。”唐念斜眼看了看他,挑眉道,“你家大哥為此擔憂了一整夜,虧得我千機營精通追蹤之術,你那點小伎倆逃不出我的眼。”
葉昀心虛的抓了抓頭發,唐念收回目光,望向病床上上紗幔,“若你是為今日之事道歉,大可不必。”
“阿念……”葉昀怔了一下,喃喃道。
“我做不到,葉昀。如你那般為好友不管不顧往前沖,我做不到。”唐念似是嘆了一聲,閉上了眼睛,“我身后還有師父,有千機營一眾弟子,原本我門中在云湖盟的地位便十分危險,我無法在這節骨眼上站出來,為一己私欲而讓門下弟子陷入險境。但我希望你明白……若你有難,我必會不顧一切危險前往相救,就如今日一般。”
“阿念……我、我……”唐念已然很久沒這么連名帶姓的叫過他,葉昀心中微痛,“你做的沒錯,是我任性妄為還看不清你的心意,我、我不值得你這般相待……”
葉昀回想起初次見到唐念時的情景,千機營精銳營長,云湖盟年輕一輩中僅次于蕭云的高手,為人又是少有的謙遜沉穩,人人都道她能擔大任,前途不可限量,然而這么一個能與他大哥比肩的優秀女子卻偏偏答應了與他的婚約,無形中帶給了葉昀巨大的壓力。這股壓力讓他最初對唐念避如蛇蝎,卻在慢慢相處的過程中了解到屬于她的溫柔與好意,逐漸將這個凜冽如風的女子放在了心上。
然而也就僅限于此了,他從未嘗試過去了解唐念的立場與心情,他只會在唐念拒絕他的時候亂發脾氣,甚至做出離家出走這等幼稚之事來。唐念肩負著與他大哥同樣沉重的責任,他不僅沒有幫忙分擔,還肆意將心中不得志之氣撒到唐念頭上,實在不應該。
他不過是個游手好閑不思進取的世家公子罷了,如何值得唐念這般坦誠相待,甚至以命相護?
“值不值得,豈是你說了算的?”唐念蒼白的唇角露出一絲笑意,“……我愿意護著你,喜歡你,就是因為你做了我無法做到的事,二狗子。”
毫無防備的被唐念當面吐露心意,葉昀的臉一瞬間漲的通紅,結結巴巴的張了張口,唐念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很奇怪嗎?人總是會喜歡自己不具備的美好事物罷……為著好友不管不顧任性妄為……雖然我做不到,卻很羨慕,所以你不必覺得抱歉,二狗子,保持你如今的模樣便好,已經足夠令我喜歡了。”
葉昀雖是性子直,在男女情愛上卻絲毫沒有經驗,被唐念的直白搞的滿面紅云,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了,唐念微微一笑,朝他側了側頭,認真的沉下了目光,“只是這寧愿得罪天下人也要相護之人中,可否算上我一份?”
“阿念你說的這是什么話……”葉昀終于把舌頭捋直了,急急說道,“你自然是算的,若你有了危險,我必會不顧一切的去救你……我、我……”
他說著,試探般的伸出手握住了唐念放在床邊手指,見她沒有反抗,這才放心大膽的扣入手中,用力握緊,“我再也不會這般負你,讓你為我受傷了。”
唐念終于是柔柔的笑了起來,葉昀從未在她臉上見過如此柔軟而幸福的神情,像是一朵雪蓮迎著暖陽綻放,好看的讓葉昀愣了神。唐念側頭看著他,感受著兩人相扣的十指,心中也是溫暖無比;從初見葉昀之際她想要的便只是這句話罷了,她縱橫江湖,沉穩謹慎的活了這么些年,期待的也不過是能有個像葉昀這樣的人,無論發生何事都護在她身邊一起面對。
房中氣氛溫馨,房外與李舒夜一道走回擂臺場的蘇洛也是心情愉悅,嘖嘖感慨,“二狗子這回之后怕是好事將近了吧,哎,怎么有種嫁女兒的失落感呢?”
李舒夜被她的形容逗的一笑,溫聲道,“失落什么,待比武大會結束之后我便去君山提親定下我們的日子,勢必趕在葉二公子他們前頭。”
蘇洛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一出,面上頓時飛滿了紅云,急道,“……誰說要你也去了!我就是這么說說,我們……”
“成親禮到不用多隆重,在落日樓里辦便好,阿洛你有師父,再叫上葉家大伯撐撐長輩的場子,我這邊有秦意跟李洵,還有遠在京城的云苓,到時候都叫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頓酒。”李舒夜卻故意在她耳畔繼續,輕笑道,“就是不知朔殿下會不會有空遠至淮南,不過沒空也無妨,成親之后我們再去西域看望她便是。”
不用隆重的人盡皆知,只叫上親朋好友熱熱鬧鬧聚在一起,彼此之間沒有陰謀與勾心斗角,只有最真誠的祝福與喜悅,在那樣溫馨的場景中與所愛之人喜結連理,畫面光是想想便讓人心生向往,蘇洛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拉過李舒夜在他白皙的側臉上啃了一口,而后飛快的笑著跑走了。
李舒夜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是怎么也掩蓋不住,順著蘇洛跑走的方向一起走向了正熱火朝天的擂臺場。
他們離開的這一會兒蕭云已然站上去守住了一方擂臺,旁邊一座臺上的人自然是尉遲昭,而另外兩座臺子上則廝殺的異常激烈,無論是西域人還是夏淵的江湖人士,守擂都沒能超過三輪,局勢很是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