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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體溫冰冷的根本不似常人,也襯得靠在他懷中的蘇洛愈發溫暖起來。李舒夜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懷中緋衣少女的手,與她親密的十指相扣,似是想要從她手中汲取一點點溫暖一般。自從遇到了蘇洛之后,李舒夜再也未用過冰蛇療毒,以至于如今覺得那以毒攻毒的劇痛愈發難以忍受了。他完全不敢想象沒有蘇洛在身邊的日子,不僅是因為體內的寒毒,更為著少女眼中那不含一絲雜質的明麗笑容。
已然見識過晨光的溫暖,他又如何還能退回冰冷的黑夜中去呢?
李舒夜緊扣著蘇洛的手,在寒毒的余痛中默默的擁緊了昏迷不醒的緋衣少女。
——他一定要救回阿洛,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二人乘坐馬車,一路經由凜淵閣的勢力接應,以最快的速度暗中潛回了淮南城的落日樓中。
秦意一早便得到黑隼的通報,此時就等候在落日樓的后門前,馬車一到便安排人手接應,小心翼翼地將蘇洛抱下來送入房間中安頓后,隨李舒夜一道進了書房。
李舒夜的神色看上去非常疲憊,用手指不斷的捏著緊皺的眉頭,似在思考什么難題。秦意拿出藥箱替他處理那些被巖壁擦傷的地方以及手臂上的刀傷,一邊包扎一邊微微蹙眉,李舒夜低頭看了她一眼,囑咐她小心別沾上了傷口處的血。
秦意動作麻利,很快便處理完了李舒夜的傷勢,看著自家閣主欲言又止。李舒夜的血是劇毒凝邪,身體又是蘊含百毒羸弱不堪,因此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虧待自己的人,像眼下這樣受傷之后放任傷口流血不顧的情況過去從未發生過,秦意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這樣驚慌失措的李舒夜,即使他隱藏的再好也遮不住他眼底流露的恐懼之意。
那個連天下與身死都能置之度外的凜淵閣主,竟然也會害怕?秦意咬了咬唇,想起了昏迷不醒的蘇洛,心情也愈發沉重了起來。
此番蘇洛所受之傷,竟是這般嚴重,以至于連李舒夜都束手無策了么?
“閣主。”秦意斟酌了一番才開口,李舒夜卻疲憊的擺了擺手,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李舒夜當然明白她想要說什么,他眼下的狀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更何況與他相熟多年的秦意,“……一想到阿洛有可能死在我跟前,我就止不住的焦躁不安,秦意……我知道這不像我,但我控制不住。”
體內的郁燥之氣從未停止過翻涌,李舒夜長長的吁了口氣,抬起頭來看向跟隨自己多年的下屬。他眼中冰冷而濃郁的殺意讓秦意忍不住心驚,她忽然意識到李舒夜壓抑著的并不只有對失去蘇洛的恐懼,還有想要毀滅一切的怒氣。
這才是當初那個不足舞勺便取代李淵統領凜淵閣的少年,秦意微微躬身,也不再多言。
李舒夜又捏了捏眉頭,隔了好一會兒面色才平靜下來。他比誰都清楚眼下局勢的緊迫,自然沒有再多的時間供他調整心緒,云湖盟的追殺,蕭云的栽贓,蘇洛的傷勢,都需要他盡快著手處理,李舒夜深吸了一口氣,而后閉了閉眼睛,將眼下所有情勢都納入了考慮范圍,仔細思索了一番。
“…………秦意,召回閣中待命的成員,密切注意云湖盟以及各大門派的動向。”許久,李舒夜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已然不見了初回落日樓時的焦躁,“讓冬蟲夏草去青麓接應李洵,回程途中去云湖堡一趟,探查任千行的下落。”
凜淵閣中皆以植物草藥之名為代號,唯有冬蟲夏草是兩人一起行動,為凜淵閣中不為人知的詭秘尖刀,秦意點了點頭,見李舒夜沉吟一聲,又道,“從今日起回絕任何與凜淵閣相關的造訪,落日樓照常開門,出入之時需倍加小心,不要叫人看出破綻。準備千年保心丹與十香返生丸…………再加一味白露為霜。”
李舒夜閉了閉眼睛,“阿洛身邊十二個時辰都得有人看護著,每一個時辰向我稟報一次情狀。最后……替我修書一封與云苓,讓她即日啟程,回落日樓中一趟。”
☆、第59章 腥風血雨
事態的發展一如李舒夜所想的那般,在他二人順利逃出地宮兩日之后,蕭云終是發現了假扮蘇洛與眾人周旋的李洵,立刻調人回到云湖盟,將地宮中所發生的‘真相’公之于眾。
一時間所有矛頭都指向了行蹤不定的蘇洛,血魔的傳人,妖刀緋刃的持有者勾結魔教余孽使得天魔噬心*重出江湖,殺青麓劍派掌門紀子修,傷云湖盟主任千行,利用云湖盟中舊友蕭云召集江湖各大門派,欲囚之于青麓地宮一網打盡,一報當年眾門派圍剿魔教之仇;所幸最后關頭被云湖盟少盟主識破,功歸一簣后帶著天魔噬心*的秘籍倉皇逃走,不知所蹤。
云湖盟的公告之后還附有江湖上各式各樣的小道消息,不得不說蕭云這一手顛倒黑白使的相當精彩,結合了蘇洛的師承與此前的經歷,真真假假混說一番,甚至還編出一套復仇的動機來,若非真正接觸過蘇洛本人,很容易就被蕭云這套說辭給騙了去,最后還把關鍵的邪功秘籍也推到了蘇洛身上,以至于讓蘇洛成了搶奪秘籍,背叛好友的大奸大惡之人,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
不管是想要得到邪功秘籍之人,還是真打算為江湖除此一害之人,如今蘇洛重傷,蕭云又掀起了滿城風雨,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令所有人都在找她,血魔傳人的行蹤已然成為情報販子手中最值錢的線索,甚至有窺視天魔噬心*的門派千金懸賞,云湖盟也擺明了立場,誓要手刃修煉邪功之人。
李舒夜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檀木書桌,看著云湖盟那份義正詞嚴的公告,眼底露出了一絲諷刺的神情。真正修煉天魔噬心*之人卻帶領著云湖盟要‘肅清’門派,這才當真是賊喊捉賊了。
他放下手中另一張信紙,那是一日前李洵命黑隼提前送到的,關于任千行的行蹤密報。雖然對江湖上說是重傷靜養,然而任千行早已死在了天魔噬心*的手中,連個全尸都沒能留下。
蕭云此人,竟是一點也無他表面上的溫文爾雅,俠骨柔情。蘇洛與他同行江湖四年,一度傳出俠侶之名,卻是轉眼間就被他踩在腳下,栽贓陷害;任千行與他有知遇之恩,入云湖盟之后也是盡心提攜,更是他未來的老丈人,也能說殺就殺。這般不論親疏的心狠手辣,饒是李舒夜也自愧弗如,莫說是蘇洛,就算是秦意跟李洵這樣跟他多年的下屬,還有送去京城的韓云苓,他都無法如蕭云一般為了利益肆意犧牲自己身邊之人。
這也是李舒夜漏算的地方,他如論如何也想不到蘇洛念念不忘的蕭云會是如此心如蛇蝎之輩,若非蕭云一早就殺了任千行吸取內力,即使有天魔噬心*的加成他也無力一擊重傷蘇洛,李舒夜敢在最后一刻才當眾揭開他的詭計,一是為了令蘇洛徹底與他決裂,二也是猜準了他敵不過蘇洛的全力一擊,無法阻止他二人離開地宮。
說到底,蘇洛如今這般局面,也有自己的錯。若非他刻意壓得所有矛盾在最后一刻集中爆發,蘇洛也不至于失去理智般與蕭云力戰,更對那最后一擊毫無防范。他們可能逃出地宮的方法有無數種,只要蘇洛安在,李舒夜卻是為著自己心中那一絲奢望都誤了所有,這般為私情而讓二人身陷險境的情況,何以會發生在向來冷靜的他身上?這是李舒夜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方。
李舒夜放下了手中的密報,起身走向了檀木書架之后,他的書房后連接著一間寬敞的睡房,偶爾處理閣中事務過晚時他也會歇在此處,而蘇洛此時就被安頓在這房中,一動不動的躺在柔軟的棉被之中,連呼吸都淺的快要聽不見。
無論江湖上多么腥風血雨,這間睡房中始終都是安靜而平和的,在凜淵閣的勢力之下,沒有任何人能夠找到蘇洛。李舒夜走了過去,在高床邊上的木椅上坐了下來,一邊握起了緋衣少女的手,將那溫暖的手指輕輕貼上自己的臉,緩緩摩挲。
蘇洛到現在也未能醒來,自那日他將凝邪之毒刺入蘇洛血脈之中后,蘇洛的內力的確如李舒夜所想那般共同御敵,不再于體內四處亂竄,讓蘇洛得以撐過在地宮中的日子。然而自那以后蘇洛體中的內力便向開啟了休眠狀態一般,不再橫沖四撞,而是呈現某種規律在體內迅速的疾行,若將蘇洛先前的狀態比喻為一群亂竄的野馬,那如今她體內就是一群訓練有素的戰馬,在朝著并不存在的敵人揚蹄飛奔。
那股內力相當霸道,許是被凝邪之毒刺激到,如今以一種銅墻鐵壁般的狀態護衛著蘇洛岌岌可危的心臟與血脈,是以蘇洛的白發依舊沒有消退的跡象,而任何外界的療傷之法都進不了蘇洛體內,李舒夜費盡心神制成的靈藥被那內力震的粉碎,而他慣用的銀針則根本無法刺入蘇洛的穴位,扎進皮膚之時猶如碰到鐵石,硬生生給掰彎了過去。
雖然這銅墻鐵壁般的內力護得蘇洛不必死于天魔噬心*的傷勢,卻也令她失去的被治愈的機會,李舒夜也曾讓李洵將內力送入蘇洛體內,嘗試引導這股霸道的力量,卻是讓李洵被這內力反傷。李舒夜不知道蘇洛這狀態還能持續多久,她已然連續三日未曾進食,等到她的身體無法支撐內力繼續前行之時,蘇洛必死無疑。
李舒夜貪婪的汲取著少女手中那僅剩的溫度,眼底充滿了懊悔與自責,還有無法壓抑的慍怒與冰冷。
倘若蘇洛真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又或是錯失所有療傷之機而死去……他必定要讓那地宮之中的所有人一起陪葬!
“——閣主。”
秦意的聲音自書房外傳來,李舒夜細心的將蘇洛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這才回過頭來,皺眉問道,“何事?”
“千葉山莊葉二公子求見。”秦意微微躬身,語氣之中也有一絲無奈。李舒夜深深皺眉,方才那好不容易壓抑住的殺意又一次涌的出來,葉昀但凡有一點兒腦子,也該知道他不能在此時見蘇洛,無論他有多擔心蘇洛的傷勢。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凜淵閣總堂所在之處的人,如此貿然前來,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又該如何負擔?
以凜淵閣主的脾性,所有潛在威脅都應該被掐滅在搖籃里。然而他不能殺了葉昀,那是蘇洛最要好的密友,若是蘇洛醒來為此神傷或是跟他生分,那才是李舒夜最不愿見到的情景。
低頭看了一眼尚在昏睡的緋衣少女,李舒夜的神情變得柔和了一些,這才繼續對秦意說道,“你去請他離開罷。讓李洵在三樓閣樓前護衛,如論來訪者是誰,一概不見。”
秦意垂首領命,朝書房內輕輕一福便起身離去。葉昀還在二樓的隔間中等她,依舊是上次來落日樓時那副世家公子的裝扮,只是一掃之前吊兒郎當無所謂的形象,眼底都是深深的暗影,一看也是好幾日沒睡過安穩覺了。
葉昀也知道他不該在這風口浪尖上來見蘇洛,然而他還是忍不住,那日被蕭云送進地牢之后隔了三日他才被放出來,立刻就聽說了蘇洛陰謀不成,重傷而走的消息。他找到葉清與唐念之后立刻告訴了他們那日發生在地底溶洞的事情,哪知局勢已經被蕭云所控制,追殺蘇洛成了江湖上大勢所趨大義所向,這時候要是有人站出來反駁一聲,定會被打成魔教同黨,一同被圍剿肅清。
葉昀滿目憂色,見秦意回來之后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聽完她的傳話后頓時瞪起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吼了一聲,“我人都過來了,李舒夜他憑什么說不見?阿洛呢?讓我直接跟阿洛說。”
“……洛姑娘尚未醒來。”秦意嘆了一聲,“葉二公子還是請回吧,洛姑娘在此處,閣主自會盡全力護她周全。你貿然來見她定會引起蕭云疑心,反倒是讓洛姑娘再入險境啊。”
“我——”葉昀的聲音一哽,卻也無法反駁秦意,失魂落魄的坐回了椅子上。枉他自稱蘇洛的莫逆之交,在她遇險之時卻是連見一面都做不到;連他大哥跟唐念都無法相信他所言真相,更別提如李舒夜一般在這滿城風雨中護她周全了。一念至此,葉昀有些挫敗的撐住了額頭,目光痛苦而茫然,似乎不冥幣啊為何一夜之間蘇洛與蕭云之間就變成了如今這般你死我活的樣子。
“葉二公子,請回吧。”秦意再次出聲,看著葉昀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有些不忍,“若你真想為洛姑娘做些什么,還得從云湖盟內部著手才是。葉二公子是聰明人,別的話我也不便多說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