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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越說話就越顯得虛弱,仿佛隨時都能倒下一般。蘇洛在內心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畢竟是因為自己失手才害對方失去了救命藥,就這么一走了之實在不夠厚道。她上前扶了白袍男子,讓對方靠在自己身上,一步步慢慢扶回了對方在酒樓之上的房間。
“藥在哪里?”
“左邊第三個包袱里。”
蘇洛將男子扶到床邊坐好,起身幫他取藥,而后倒了一杯熱茶一起遞給他,眼看著男子將藥吃下,這才安心準備離去,“那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啊——”
她說完這話,男子卻是雙目緊閉,沒有回答,蘇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問了一遍,見對方還是毫無反應,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喂,你怎么了?”蘇洛伸手碰了碰男子的手,卻被那溫度給冰了回來,心中驚駭莫名,這哪兒會是常人能有的溫度,簡直就像碰到冰塊一般,男子身體的溫度以可見的速度迅速低了下去,不一會兒甚至連睫毛上都掛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呼吸微弱,不用心聽的話幾乎就要感覺不到了。
難道是藥不管用?蘇洛站在原地左右為難,最終咬了咬牙,放下緋刃運起內力送入男子體內,用紅塵心法助他化解這說來就來的詭異寒毒。
她原想將男子的意識喚回就好,哪知對方體內根本是片一望無際的冰川,她送進去的內力跟惡霸你是杯水車薪,反倒是被那股寒意給拽了過去,不知不覺間便雙眼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第6章 寒疾之人
這是李舒夜記憶中睡的最安穩舒服的一覺,以至于他被陽光晃的睜開眼睛時,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處的奇妙之感。
他自幼體內深中寒毒,發作之時被凍的整晚整晚的睡不著,周身的骨頭劇痛,蓋再多的棉被,點再多的暖爐都沒用,他甚至都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從這么舒適的睡眠中醒來是什么時候了。
陽光從窗臺照進了房間,李舒夜覺得渾身也像是被浸透在這日光里一般暖洋洋的,那如跗骨之蛆般的寒意終于暫時離他而去,他愜意地往被子里縮了縮,低頭看向躺在自己懷里的緋衣少女,修長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一束長發,放到唇邊,輕輕落下一吻。
他猜的果然沒錯,蘇洛的內功能助他化解體內寒毒,雖然驗證的方法險了一點,但好在蘇洛并沒有讓他失望,清空內力為素不相識的他療傷,雖不足以令他痊愈,卻是讓他安然度過了毒發。這是李舒夜第一次未依靠冰蛇之毒就安然度過了寒毒發作期,并且副作用明顯比冰蛇那猛烈霸道的以毒攻毒要溫柔的多。
沒想到因為無聊接了這了這個暗殺任務,卻發現了如此令他欣喜之人。李舒夜只用了一秒便決定放棄暗殺,反正他接下這個任務也只是為了還上一輩欠下的人情,這種無聊的理由當然不足以讓他放棄懷里抱起來暖融融的緋衣少女。
他的目光流連的停在少女毫無防備的睡顏上,露出了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柔神情。
比起李舒夜渾身舒適的滿足感,蘇洛是在一陣酸痛中醒來的。她覺得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一絲力氣,關節處更是酸軟的可怕,這陌生的不適感迫使她從熟睡中醒了過來,緩緩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蘇洛眼中的,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她從來沒見過這么漂亮的顏色,仿佛一脈汪洋,又像是極北之地的冰川,讓她情不自禁的被吸引了進去,一時間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不自禁的想要伸出手去觸摸一下那動人無比的冰藍。
“好漂亮…………”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頓時漫上了笑意,而后俏皮地眨了一下,一個稍顯低沉的聲音在蘇洛耳邊響起,“是嗎?你是第一個這么說的人。”
蘇洛一愣,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處境,她昨天為那個白袍男子運功療傷,哪知道對方體內的寒毒太過詭異,連紅塵心法的內力都駕馭不住,反被那寒意給拽了進去,后來就不知不覺的暈了過去。
想到這里蘇洛頓時驚悚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躺在她身旁的白袍男子,又手忙腳亂的檢查起了自己身上,看到自己身上衣衫尚且完好才松了口氣。
“別緊張。”冰藍色的眼睛笑著看她,“昨晚那個狀態,就算我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無力。”
李舒夜說著,從床上起身,不緊不慢的理了理被壓皺的衣角,而后恭恭敬敬的向蘇洛抱拳鞠了一躬,“不管如何,感謝姑娘的救命之恩。昨晚若不是你傾盡內力為我療傷,如今的我就該是路邊的冰尸一具了。”
蘇洛無言的看著他,心想你這會兒道謝有何用,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她居然會淪落到不明不白的跟一個陌生男子睡了一晚上,幸好沒發生什么事,否則她蘇洛豈不是一世英名盡毀,最后在陰溝里翻了船?
“不用道謝,反正也是我砍了你的蛇,自然不好讓你就此喪命。”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再追究也沒什么意義,蘇洛從來都是看得開的人。她也從床上翻身下來,誰知剛走一步就腿下一軟,差點兒跪倒在地上。
李舒夜上前將她扶到了桌邊,倒了杯茶給她,順手替她把了把脈,“內力耗盡導致身體虛軟,多休息兩日就能恢復了,不礙事。”
“你會醫術?”蘇洛看了他一眼,奇道。回想起昨日與李舒夜相遇的情景,蘇洛對他越來越好奇了,她可以肯定這個人遠不像看起來那么虛弱無害,他身上有著屬于江湖高手的冷靜與從容,然而他不會一絲武功沒有一絲內力也是不爭的事實。
“久病成醫,略懂一二罷了。”李舒夜在她身邊的坐下,“昨晚并未欺騙姑娘,我自幼深中寒毒,救無可救,唯有以冰蛇之毒強行壓制方能緩解幾日,你的內功是除冰蛇之毒外唯一助我度過毒發的事物。”
“你的眼睛,也是因為寒毒?”蘇洛看向那雙動人的冰藍色,順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李舒夜點了點頭,從袖中翻出一個小巧的白瓷瓶,瓷瓶的頂端構造非常奇特,是如水滴般的流線形狀,李舒夜握住小瓷瓶,將里面的液體往雙眼中各點了一滴,而后不太舒服的眨了眨眼,再低頭時瞳色已然變成了蘇洛昨晚見過的淺褐色。
蘇洛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變幻瞳色之術,大覺驚奇,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許久,“……你到底是什么人?”
“說來還未自報家門,實在慚愧。”白袍男子看向緋衣少女,褐色的眼瞳似乎微微笑了一下,“真實身份不敢相瞞。在下李舒夜,凜淵閣閣主。”
“噗——”蘇洛原本在喝茶,聽到這最后一句頓時給噴了出來,咳了好久才勉強平順,手指顫抖著指了指李舒夜,“凜淵閣?那個凜淵閣?!”
再三確定自己沒有誤聽之后,蘇洛此時內心簡直猶如萬馬奔騰而過,猶自風中凌亂。
凜淵閣是近幾年來活躍在江湖上的神秘門派,沒人知道凜淵閣的方位何處,甚至連閣內都有何人,精通何種武功,閣主是誰也統統不知道;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凜淵閣擅長制毒與暗殺之術,所有目標都是死于無人能解的奇毒。
兩年前蕭云當上南庭之主時曾發生了一場名震江湖的刺殺,凜淵閣接手刺殺當時的玄門之主,兩個同樣擅長制毒與暗殺的神秘門派正面交鋒,最終以凜淵閣大獲全勝告終。凜淵閣中有一味名為‘凝邪’的劇毒,讓精通醫術與毒經的玄門之主也束手無策,最終毒發身亡,周身結冰而死,玄門從此一蹶不振,而凜淵閣也因此名聲大噪,成為江湖毒術門派之最。
據說現在玄門之主的尸體還被冰凍在當初毒發身亡的地方,蘇洛最初下山歷練之際她師父曾經叮囑了她三個絕對不能輕易招惹的門派,凜淵閣就是其中之一,卻不想她這一招惹就直接惹上了閣主,想到昨天自己還毫無防備的喝下從李舒夜手中接過的酒,真是蠢的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里蘇洛一個激靈,瞪大眼睛看向李舒夜,“難道昨晚上那陣詭異的寒意是你搞的鬼?那就是‘凝邪’嗎?凜淵閣司暗殺之術…………你是來殺我的么?”
“當然不是。”李舒夜果斷的撒了個謊,神情真誠,讓人絲毫看不出端倪來,“凝邪號稱天下第一至毒,世間無人可解,無藥可醫。若我有心,姑娘還能好好地活到現在么?”
蘇洛想了想覺得也是,昨晚那股寒意雖然詭異至極,卻輕松被自己的內力給化解,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天下第一至毒,那這稱號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此時的她當然不知道紅塵心法對凝邪無與倫比的克制之力,對李舒夜的話深信不疑。
“還懇請蘇洛姑娘在找到下一條冰蛇之前助我度過寒毒發作之期。”見少女凝重的神色緩和了不少,李舒夜朝她恭敬的抱了抱拳,“舒夜自當永世銘記姑娘的恩情,盡我所能涌泉相報。”
“你知道我的名字?”蘇洛挑了挑眉,反問道。
“初遇之時未曾察覺,沖撞了姑娘,還請恕罪。”李舒夜抬起頭,淺褐色的眼底帶著溫和與欽佩的神色,令人覺得十分舒適,“江湖十大神兵之一緋刃的持有者,君山穆星洲前輩獨創紅塵心法的唯一傳人,昨夜得此心法內力相救,舒夜感激不盡。”
蘇洛抬頭看著他,黑色的眼睛眨了眨,明亮無比,似乎頗有些意外的味道。
她的師承向來為江湖中人所不喜,蕭云的祖母便是其中之一,甚至直呼她為妖女,認為蕭云跟她混在一起是件大逆不道之事。而李舒夜既沒有稱呼緋刃為‘妖刀’,更不像多數江湖中人那樣聽到她師父的名諱就驚呼‘血魔’,無形間讓蘇洛心中親近了不少。
她倒是不在乎外人會怎么看待她,卻不喜歡有人對她師父與緋刃出言不遜。自紅塵心法聞名于世后,江湖中人都只知那殘忍強大的‘血魔’,卻少有人記得君山的穆星洲,這個幾乎被世人遺忘的名諱如今卻在李舒夜口中再次聽到,讓蘇洛頓時心生感慨。
眼前這個人,并沒有被江湖傳聞所蒙蔽,并不像世人那般視她師父如魔如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