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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打扮還算得體,可厚重的脂粉也擋不住蠟黃的臉色,眼角的皺紋也很多。她喚順妃姐姐,年紀應該不大的的,可頭發卻透了不少銀白。陸寧先前所見的宮妃都是鮮妍漂亮的,這會兒不免吃了一驚。
轉念一想,這或許就是失寵宮妃的下場吧……
順妃臉色明顯不大好看,心道這方答應都多久沒出現在人前了,她都快把她忘了,怎么今日忽然跑出門見人了?她有意帶陸寧離開,可那方答應搶先開口道:“這位想必是太子妃娘娘?”
陸寧點頭,“你是?”
女人笑道:“我是方答應。太子妃娘娘生的這般艷冠群芳,實在叫我這偏殿蓬蓽生輝。我備了些茶點,兩位若不嫌棄,進來坐坐吧?”
話說到這份上,陸寧自然點頭。
這偏殿同順妃住的正殿比起來,實在簡陋許多,但好在整齊干凈。四處還掛了重重的輕紗帷幔,飄飄揚揚的,像云朵一般。陸寧不認得她,只得干坐著,茶葉也是陳年的,不大能入口,她只假裝抿了一口。
順妃和方答應敘起了舊,說起當初一同入宮時的舊事,陸寧初時聽著挺無聊的,誰曾想,這“敘舊”很快就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
“今日九公主又病了,順妃怎的絲毫不見難過,反而有心情巴結太子妃呢?”方答應臉色笑著,話卻說得難聽。
誰都受不了這樣被公然戳破臉皮,順妃看了眼陸寧,面子掛不住,怒斥道:“方答應是吃錯藥了吧?本宮不介意喚太醫來給你開幾劑藥補補腦子。”
“坐上了妃位,果然脾氣見長,說了一句你不愛聽的就發怒。莫不是忘了當初你抱走我的女兒時,是答應過我你會好好照顧公主的?”方答應聲音愈發冷了。
順妃臉色一變,“你瞎說什么?嬋兒是我的女兒!”
方答應冷笑道:“順姐姐在我面前何必演戲?嬋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生下的不過是個死胎,是你求我把女兒給你養,說你的家世好,以后我女兒可以享福。這事兒雖然現在沒人提起過,但并非沒人知道。”
順妃沉默片刻,厲聲道:“難道我對嬋兒不好嗎?要不是我,她只會跟著你在這里過不見天顏的日子!你又有什么資格指責我?”
“哈哈,我指責你?不,我沒有指責你。我是恨你!你對我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何必裝無辜?我這白頭發、我這一身病,不就是拜你所賜嗎?!”
順妃道:“你中毒的事情,根本不關我的事。清者自清。”
“清?你也配提這個字?像你這種連七歲的孩子都能拿來當工具邀寵的人,只配下地獄!”
陸寧聽得一頭霧水,只想減弱自己的存在感。見她們越吵越激烈,她有點害怕,瞄準了門口準備走了,結果那方答應卻動作極快地沖過去把門鎖了,接著,耳邊忽然砰的一聲,一整架的蠟燭都被她帶倒了,恰好燃著了幾乎掛滿了整個房間的帷幔。
陸寧只覺得耳朵都震麻了,還未反應過來,四處火光躍起,伴著濃重的煙霧。
第93章 、蘭溪偏殿(二)
宸元殿中, 瑞獸香爐燃著裊裊的蘇合香。
太子殿下端坐在案前,似乎在思索什么,高允安安靜靜立在一旁, 下首立著兩位紫袍綬帶的大臣, 一個銀白發色年近半百卻面容溫煦儒雅,正是沈衡安;另一個眸光犀利氣質沉穩, 正是楊元修。
這兩位大人雖在朝中隱有對立,但在太子殿下面前公然機鋒相對,還是頭一次。今日朝中吏部議及翰林院官員外放事宜, 溫聆確定外放綿州之后,沈大人轉而推薦王鄞拔擢六部, 楊元修還是支持姚軫。下了朝,李玄禎讓二人把各自的理由闡述一遍, 沈大人說姚軫在京中有攀迎附會之嫌,還須歷練一番才有資格進六部;楊大人卻暗諷沈大人對桃蹊書院的人過于偏袒,一個溫聆還不夠,如今又加上王鄞。
室中有些許□□味,但兩個人適時停了嘴, 就等著太子殿下裁決。
案角有一束早開的桃花,那是陸寧吩咐宮人擺上的。她來過一回宸元殿,嫌這里太刻板嚴肅, 說要擺點花才好。這點小事, 李玄禎自然隨她。這會兒瞧著, 心中涌起絲絲的甜。
桃花。又是一年桃花開的季節呢。
視線又落回到案前攤開的文字上,那是吏部對于幾位官員這一年來表現的考核文書。靜默半晌,他開口道:“六部的官吏要有真才實學,更要克己奉公、腳踏實地、為民請命。孤有個提議。再給這幾個候選人半年的考核時間, 誰的表現最佳便選誰。”
“不知殿下的考核指的是?”楊元修道。
“兩位大人也該知道,黃河水患是如今朝中難事,沒人愿意接。就讓他們去黃河邊上待半年,寫一篇策論上來,到時候兩位大人同孤一道評鑒,選出最佳者,直接進六部。”
李玄禎一直認為人才是培養出來的,而不是等出來的。秦冕能做的事情,他相信他朝中也有人能做。當然,秦冕找還是要找的,人才不嫌多。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沈衡安道:“殿下英明。此法甚好。臣以為,若是以這種方式考核,可不拘泥于一個名額,端看他們各自的本事了。”
楊元修還欲再說,外頭忽然有人來稟報消息。
高允連忙出去,回來時,面色也驚慌,“殿下,靈犀宮偏殿起火了!”
李玄禎看他一眼,“讓人去滅火就是,跟孤說有什么用?”父皇后宮的事務,他真是不愿意管。
高允吞了下口水,驚慌道:“太……太子妃娘娘也在靈犀宮,被……被困在里面了。”
男人臉色驟變,忽然起身,大步離開。
靈犀宮偏殿里,明焰的火光之中,女人的神色已經扭曲,她盯著順妃,笑得陰冷,如毒蛇一般,道:“我早就想死了。順姐姐你陪我一起吧。”
“你瘋了嗎?!要死你自己去死!別拉我!”順妃試圖推她離開房門處,卻推不動。
“順姐姐真絕情。你說會好好待我女兒,卻狠心給她下藥故意讓她生病,只為了皇上能來看你。順姐姐,你既然照顧不好我女兒,那只能跟著我一起去死。到時候皇上會讓家世更好的嬪妃收養我女兒,我女兒就能真正過上好日子了。”她說著,竟然輕松地笑起來,似乎真的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場景。
“方答應,九公主既然是你親生,你怎么忍心拋下她呢?” 帷幔被火燒得滋滋響,陸寧心下害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耐心勸道。
“她根本不認識我。”女人淡淡道,“她只要過得好就行了,我的死只會讓皇上憐惜她。”
順妃急道:“可是太子妃是無辜的,你快把門打開把她放出去啊!”
女人看了陸寧一眼,并不在意的模樣,“你是無辜的。但只怪你今日倒霉吧。”她又看向順妃,“順姐姐當我是傻子嗎?我現在若開了門,你就會逃出去。我不會開門的。”
“你不是傻子,你是瘋子!”順妃道。
方答應笑了,“你說得對,我早就瘋了。”
這個人已經完全沒辦法講道理了,再勸也是白費口舌。
她語氣悠閑,又道:“我聽聞太子妃得盡太子寵愛,太子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只有太子妃一個。今日能與太子妃死在一起,也挺好的。看是不是能沾點福,下輩子也遇上個專一不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