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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們倆外,還有不少別的公子少爺策馬看花的。因陸寧容色出眾,回頭率也很高。
陸寧怕遇到熟人,便叫蘇棠特意尋個偏僻的路徑。結(jié)果人少是少了,可還是看見了熟人。
也不算很熟吧,幾乎沒說過話,就是點頭的交情。之前在幾次宴席上都遇到過的。
這處紅梅林濃密得很,恰好把蘇棠和陸寧的身影擋住。紅梅下面有一段短坡,短坡下面有幾株清冷的白梅。白梅樹下是一對主仆,那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氣度端莊,正是沈首輔的孫女兒沈令辭。
陸寧是因自己扮了男裝所以不愿意被她看見而已,沒想到卻被迫聽了一段墻角。
那丫頭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倒像是她自己受了委屈一般,“姑娘,你為何要答應(yīng)太老爺這門親事呢?您這樣的身份,那些窮酸學子也配?”
沈衡安有意把自己寵愛的孫女兒嫁給溫聆。這事兒自然是問過沈令辭的意思的。他特意叫溫聆去沈府做客,叫女兒在屏風后面相看過一次。
女子神色淡靜,聲音有著大家閨秀的柔軟舒緩,“別這么說,溫大人是爺爺看中的人,日后定是前程似錦的。”
名叫紅霜的丫頭小聲嘟囔道:“能被太老爺看中,自然會前程似錦!說白了還不是靠咱們沈府!”
沈令辭搖頭:“溫大人是有真才實學的,又是桃蹊書院出來的,他的為人也是信得過的。他是狀元郎,京城里想嫁給他的人也有不少。我都沒說什么,你這丫頭生什么氣?”
紅霜道:“我知道,但是……”她頓了頓,見自家姑娘還是裝作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嚷出口:“但是,再好能有太子殿下好嗎?”
沈令辭一愣,眸中終是透出難過來,“你別說了。”
紅霜知道自己說到主子心里了,反正身邊無人,干脆把心里的話都倒了出來,“姑娘原本就該是太子妃的,莫名冒出個安寧郡主搶了您的位置。太老爺是太子太傅,同殿下關(guān)系親厚,您小時候不還和太子殿下一個書齋讀過書么?他那時候?qū)δ敲春茫炎约簮鄄会屖值那嘤裢米佣妓土四敃r幾位公主找他要他都沒給呢,他還給了……”
“別說了!”沈令辭厲聲打斷她。
“奴婢就是替您委屈,”紅霜紅了眼睛,她知道她主子以前有多喜歡太子殿下,那只青玉兔子就隨身帶著,連夜里都要放在枕頭底下才睡得著。“殿下怎么能轉(zhuǎn)眼就去娶別人呢?”
沈令辭道:“太子殿下做的決定,你一個小丫頭知道什么?”
紅霜愣了下,“姑娘的意思是?”
女子望了眼眼前的白梅枝,這花兒生得清冷無塵,是她最喜歡的模樣。她悠悠道:“殿下心里裝的是天下社稷,他娶安寧郡主自是為江山為朝廷考慮。孩提時候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總之她會將之干干凈凈珍藏在心里就好了,就像眼前的白梅花一樣,永遠純凈不染。
第77章 、飛雪時節(jié)(四)
蘇棠覺得今兒這路挑的不妥當, 怎的就遇上個太子的“舊相好”呢?什么叫娶安寧郡主是為了江山啊?可真夠戳心窩的。蘇棠聽不下去了,想拉陸寧走。
陸寧卻聽得有點意趣,推開了她的手, 還伸出手指來噓了一聲, 叫蘇棠安靜。
高門大院里的丫頭也懂得利益分析,紅霜經(jīng)沈令辭的提醒, 腦子轉(zhuǎn)得飛快,“姑娘是說,太子殿下和安寧郡主的親事, 是因為想收服鎮(zhèn)南王的勢力嗎?”她想,鎮(zhèn)南王的威名家喻戶曉, 且占據(jù)了南疆并南竹島那么廣闊的領(lǐng)地,雖然大家都說鎮(zhèn)南王忠君, 可誰也不是鎮(zhèn)南王肚子里的蛔蟲,他心思真正如何誰也不知道。但鎮(zhèn)南王只有一個女兒,還給女兒請封了郡主,若是誰娶了安寧郡主,無疑就得了鎮(zhèn)南王的忠心。
沈令辭沒有說話, 大約是默認了。她從袖兜中拿出那只青玉兔子來,放在玉白纖細的手掌上,眸中透出幾分哀戚。
紅霜詫異地瞪大眼睛, “姑娘, 太子殿下親事昭告天下的那日, 您不是說要把這兔子送人么?您還讓奴婢把殿下的字帖全都扔了,奴婢可都按照您的意思辦了!”
“想送人,但沒舍得。就留著當個念想吧。”沈令辭淡淡道,“我和他早就過去了。他有他的責任, 我也有我的宿命。”
紅霜難過道:“可姑娘您心里根本忘不了太子殿下,不然也不會一直帶著這只兔子。既然如此,日后進東宮為側(cè)妃也是可以的,為什么要同意和那位溫大人的親事呢?”
沈令辭沉默了片刻,似在思索。
紅霜又道:“我可聽說了,孟家的那對雙胞胎還等著進東宮的。其實太子殿下已經(jīng)監(jiān)國了,日后遲早要登基的,后宮里除了皇后外,光高位嬪妃就有皇貴妃、貴妃、賢良淑德四妃,更不論其他妃子了。太子殿下這輩子注定有很多女人的。可您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馬,這份感情又豈是其他人能比的?那位安寧郡主都是比不得了的。區(qū)區(qū)太子妃算什么,明明姑娘您更得殿下的喜歡,到時候還不知道誰該給誰行禮呢!”
這話說得熨帖,但沈令辭還是皺眉責了一句,“越說越不像話。”
“奴婢說的就是事實啊。”紅霜又分析道,“而且咱們沈府也不是一般門庭,太老爺在朝中的地位誰也不能撼動。到時候您若能越過安寧郡主,就算鎮(zhèn)南王想為難您,也是不能夠的。”
那丫頭說得頭頭是道,似乎已經(jīng)看見她家主子一腳把陸寧踩在地上,風光無限地成為后宮第一寵妃,甚至于登上鳳位了。
“不,你不懂,紅霜。”沈令辭掌心合攏,將那冰冰涼的青玉兔子緊緊攥住,視線悠悠地飄向天邊,眸中透著決絕,“我若在他身邊,就絕不能是側(cè)室。如今既然拿不到那唯一的位置,就做他心里一縷白月光,也挺好的。”
蘇棠一直觀察著陸寧的神情,打定主意要是陸寧忍不住想上前去抽她們,她肯定第一個沖上幫忙。然而陸寧比她沉得住氣,也只是在紅霜說到字帖的時候臉色沉了沉,在沈令辭說白月光時又沉了沉。她低聲對陸寧道:“你別生氣,回頭我替你去教訓她們。”
陸寧看她一眼,忽然想起蘇棠那動不動揮拳頭的性子,做了個嘴型告誡道:“別亂來。”
白梅樹下,沈令辭把那青玉兔子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臉色又恢復了平靜,道:“關(guān)于我與溫大人的親事,還沒有定論。溫大人還沒點頭呢,此時不宜宣揚。你暫時也當不知道吧。”
紅霜鄙夷道:“他一個青州來的,除了太老爺外根本沒有任何靠山,能娶到姑娘您,和咱們沈府攀上親,那是祖墳冒青煙了,他還會不答應(yīng)?玩這種欲拒還迎的把戲,實在可惡!”
沈令辭這回也沒再為溫聆辯解,或許她心里也多多少少是這樣想的吧。
這回,倒是蘇棠自己想沖出去教訓她們,被陸寧攔住了。待那主仆二人離開之后,蘇棠才氣呼呼道:“什么名門閨秀,我看都是些無知婦人!溫兄那么厲害,遲早要做大官的!想要什么女人沒有?還以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葉呢,我呸!氣死我了!”
陸寧道:“既是無知婦人,你還同她們計較什么?”其實公允來說,沈令辭方才也沒說溫聆什么壞話。
“不行,我要去同溫兄說一聲,絕不能娶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女人。”蘇棠氣憤道。
陸寧拉住他,“你別急,這事兒沒這么簡單。”她給蘇棠分析了一番溫聆的處境,總之能同沈令辭成親是大大的好處,而且剛才沈令辭也沒說溫聆的壞話,只是那丫頭在說而已。
“京城的人都這樣,成親多半是為了利益。至于一個丫頭有什么好計較的,若是這親成了,這丫頭還得奉溫兄為尊呢!她還不得把自個兒氣死了。”
蘇棠笑道,“那倒是。”說完又看了看陸寧平靜的神色,“哎,溫兄還是其次,你……”
“我沒什么。”陸寧伸手折了路邊伸出來的一枝紅梅,“我才不要為了不相干的人生氣呢。”
蘇棠想說,沈令辭與她是不相干,可太子與她相干啊……算了還是不說了。
蘇棠機智地轉(zhuǎn)移話題,開始討論這紅梅的品種來。只她對花啊草的沒有研究,最后變成陸寧給她科普各種梅花品種,什么玉蝶梅、綠萼梅、灑金梅,聽得蘇棠腦子都暈乎了。
這日從梅嶺回到星回閣,陸寧第一件事就是把前幾日如珍似寶般收在柜子里的那本字帖拿出來,對著炭火燒了。連帶著那兩張情詩也一氣之下一并焚了。
火苗子剛燒完,懸香又捧進來一個盒子,一看就是宮里送來的。陸寧根本不想看,“別放我跟前,礙眼。”
懸香還以為她會高興呢,這會兒愕然道:“這……這是太子殿下送給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