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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后再也沒看見他。想他卻看不見他,怨他卻又恨不起來他,想質問他為什么,可根本不知從何處尋他。
娘親同她說過很多次,不能輕易丟了心??伤溃男姆酪呀洷凰テ屏?,他忽然不見了,留下一角荒蕪。
后來她想,或許她對于他,只是閑暇之余一時興起的玩樂吧?要不然的話,為什么走的時候,一句話也不交代呢?她想不通,即便再忙,也該有句話留下來。但什么都沒有。
她生性驕傲,從不肯承認自己被拋棄,就默默地忍著淚把那一角荒蕪掩住了,仿佛從未發生過。然后這一刻,終于又被他狠狠撕開。
這一刻,她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非常介意這件事,也從未忘記過當初的種種。什么風過了無痕,可能是自我安慰的鬼話吧。
大約今日本來就心情不佳,這份傷心便成倍地翻涌出來,排山倒海一般,沖擊著她的神經,她哭得不能自已,一雙妙目似流不盡的泉眼,一張粉嫩漂亮的小臉,掛滿了層層的淚痕。
他安慰的聲音都被淹沒在少女的哭聲里了,無奈之下,只得默默看著她哭。感受她的每一份傷心,將之深深刻在他的心里,記得牢牢的,警誡自己,以后再也不要讓她哭。
怎么能不傷心呢?即便是當時她收到了他的信,她也要生氣的。他了解她的性子,她是從小就被寵著的,受不得一絲委屈,他前腳同她說得好好的,后腳就不見了人,她定然生氣。
最要命的是,她還并未收到信。所以,她以為他不要她了。
想到此,他心中愈發痛恨李玄祐,也痛恨自己,過去竟然還將之視為好友,對他從不設防,簡直愚蠢至極。
害得他的寶貝受苦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女孩兒哭累了,聲音漸消,纖細的身子還抽噎的,微微垂著腦袋呆坐在那兒,微風吹拂著她的長發,兩鬢散落的青絲將那張雪□□致的臉襯托得愈發小巧嬌嫩。
“叮呤呤……”
忽然有一聲鈴鐺的脆響,如淙淙琴音,悅耳至極。
陸寧抬頭,眼前有一只嬌憨可愛的大頭布娃娃,是個小女孩的模樣,五官精致,衣衫整齊,但眼睛是綠色的,頭發是金色的,長得怪模怪樣,她手上拿了一只細巧的風鈴,垂下細長的流蘇,甚是精致可愛。
李玄禎捏了一下那布娃娃的腦袋,便有一聲清脆的笑聲,如孩子的笑一般,恣意而歡快,讓人聽了也忍不住心生歡喜。
陸寧從未見過這種能自行發聲的玩意兒,一時看呆了,忘記哭了。
李玄禎又捏了幾下,那娃娃便笑個不停。陸寧也忍不住唇角勾起,把娃娃拿到手里仔細觀察一番。
“這是我從敖蘇城給你帶的禮物?!崩钚澋?,“那里靠近荒漠,也沒有什么好東西。好在遇到一個高盧來的客商,買了些大燕找不到的新奇玩意兒。喜不喜歡?”
陸寧看了一會兒,自己也捏了捏,果然聽到布娃娃歡樂無比的笑聲,呵呵哈哈的,一時也微笑起來。
敖蘇城位于草原西北部位,是大草原上的交通要塞,是聯通東西方的樞紐,也是阿奇善的老巢,是這次燕軍攻下的最遙遠的地域,如今也成為大燕新的西北邊陲。
她抬頭看他,大眼睛紅紅的,“你真的去參軍了?”素日嬌軟甜潤的嗓子如今也帶著絲絲喑啞,顯得嬌怯可憐;纖長的睫毛上,還泛著晶瑩的淚水呢,眨一眨,便掉了下來。
李玄禎跟她把有些凌亂的鬢發理了理,又取了她身上別的絲絹帕子,給她輕輕拭淚。絲帕很軟,可她的臉更軟,他都不敢用力,怕擦壞了。
他想,這么漂亮精致到極點的小臉,怎么能舍得讓她哭呢?應該一直笑著才對……
“去的時候很緊急,沒有時間同你道別。”他柔聲解釋著,待擦好了,便捧起她的臉蛋兒仔細瞧了瞧,極其滿意的模樣,低頭對著微紅的臉頰親了一口。
她躲閃不及,便還是瞪他。
他笑了一下,“哭完了?知道瞪我了?!?
“你即便送了我這個,也不能彌補你的過失。我還沒有原諒你?!彼龐陕暤?。
“好,我知道了。”他雙掌扶著她的羸弱的雙肩,認真道:“當時事出有因,你看我一脫身就立刻趕回來找你了。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陸寧道:“你想多了,誰等你了?”
她說得理直氣壯,但這話卻不實。后來一年在書院里,她確實是在等他。他最擅長突然冒出來,所以她拒了山長出門遠游的邀請,在原地等了他一年的,最終沒等到。
李玄禎只是笑,她那嬌嫩的小嘴兒說什么他都不會惱。只要她站在他面前,就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兩個人這么折騰一番,太陽不知不覺都快落山了,四周漸漸起了蟲鳴聲,愈顯得溫柔寧謐。
他把她從草地上拉起來,又給她細心地把衣裙上粘著的草葉拈掉,把漂亮的云紗羅裙理了理,低頭看著她窈窕的身形,笑道:“都長成大姑娘了,哭起來還像個孩子?!?
“我平時根本不哭。都是被你欺負哭的!”她脫口而出。
他卻笑出聲來。
陸寧閉了嘴,深悔自己嘴快,倒像跟他撒嬌似的。她看了一眼西天的晚霞,吃了一驚,“呀!這么晚了!”
他點了點頭,“我們該回去了?!?
結果兩個人朝四處一看,卻只見一望無際的草地,根本不知道哪個方向是回去的路……
李玄禎也汗顏了。方才離開驛館時,他同她親吻呢,哪里顧得上看路?就任由閃電自己隨性地跑了。閃電跑得極快,也不知跑了多久,只怕離那驛館已經有不少的距離。
陸寧急了,“天都要黑了,這可怎么辦?”
李玄禎道:“沒關系,這草地比起遼闊的北境草原來,根本不值一提,我們沿著一個方向走,很快就能走出去的。只要能看見人就能問路。”
陸寧也只好聽他的。李玄禎讓她跟自己同乘一騎,陸寧不肯,堅決要與他保持距離。他無奈,只好讓陸寧坐在馬上,他牽著韁繩步行。二人行走在碧野茫茫中,偶爾有歡快的笑——那是陸寧手里的娃娃發出的。
待看見一處村舍時,天已經擦黑了。
李玄禎敲開了一間屋舍的門,問了幾句話,轉身回來對陸寧道:“這里是豐寧鎮水蓮村,還在大興縣境內,但離京城也有半日的路程。你趕了一日的路,肯定累了,要不,咱們今夜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走吧?”
陸寧看了看他身后那間青瓦白墻的屋子,道:“可以在這里住么?”她的確是很累了,趕路累,哭得更累,似用盡了她的力氣。而且還很餓。
男子點頭,朝她笑,“下來,帶你去吃東西。”
于是,陸寧便跟著他一塊兒,進了屋。
這屋舍是這附近一帶常見的四合院式樣,在鄉村野社當中算是整齊漂亮的了。踏進院子,立刻有孩童的嬉鬧聲傳來。領路的婦人約摸四五十歲,姓林,一身褐色上襦并青色棉布裙,圓臉上帶著樸實又誠惶誠恐的笑意,“那是我的孫女兒,才三歲,鬧得很。兩位客官放心,我等下就叫她屋里玩兒去。我兒子和兒媳都去縣里趕集去了,這幾日都不在,兩位客官不嫌棄的話,可以住下來?!?